“既然大家賬都算明白了，擇日不如撞日。”林婉兒把本子揣進兜裡，轉頭看向沈清衍，“趁熱打鐵，老大不喜歡浪費時間。”
沈清衍點頭。
這半個月的持續戰鬥積攢了不少源晶——雖然比不上凌寒那種工業化收割的速度，但也足夠村裡每人分一顆還有剩餘，沒必要去借那高利貸一樣的貨。
廣場很快清理出來，殘餘的老榕樹碎塊被幾個青壯年搬到邊緣碼好。十幾根粗大火把插進西周泥地，跳動的火苗把整片廣場照出一圈昏黃的血色。全村能走動的人一個不少地站在中央，夜風捲著濃重的血腥味灌滿每一口呼吸。
沈清衍站在人群最前面，手裡端著一個原本洗衣服用的大號木盆。盆裡堆著幾百顆米粒大小的普通源晶，晶體表面沾著沒擦淨的黑色黏液，火光一照，泛出暗淡的微光。
“一個一個來。”沈清衍的聲音恢復了軍醫特有的沉穩，沙啞的嗓音在夜風裡傳到每個人耳中，“吞服之後原地坐下，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動。”
他抓起一把源晶又鬆開，晶體撞擊木盆，沙沙作響。
“如果成功了，會有一股暖流在體內竄走。如果失敗……”他沒往下說。
所有人都知道失敗後面跟著什麼。過去半個月，他們每天都在面對那副光景。
林婉兒站在廣場邊緣的陰影裡，雙臂抱胸，面無表情地注視著整個過程。上一次在G37收費站，她看過同樣的場面——一百九十一人賭命，七十八人倒下。那回她是吞晶的主角，緊張到手心全是冷汗，牙齒差點把嘴唇咬破。
這一回她看著這些滿臉絕望的村民，心率連一點起伏都沒有。
不是麻木。只是末世教會她的第一件事，就是習慣死亡。
第一批二十個年輕男女和壯年婦人被叫出列。他們顫抖著從木盆裡抓起源晶，閉眼，塞進嘴裡，硬嚥下去。
十秒。有人開始捂著肚子渾身發抖，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嘶嘶聲。
二十秒。三個年輕婦人翻倒在地，口吐白沫，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泛起死灰。
“清宇，清泰，過來。”沈清衍的聲音沒有一絲顫抖，眼神死死鎖住地上那三具正在扭曲變異的軀體，“盯緊了，只要出現變異特徵，立刻補刀。”
他把沾滿血汙的剔骨尖刀遞給旁邊兩個還活著的進化者。清宇和清泰握刀的手抖得厲害，還沒等他們鼓起勇氣湊上前，其中一個灰白喪屍突然發出嗬嗬的低吼，翻身撲向旁邊還在抽搐的活人。
沈清衍跨步上前，奪過清宇手裡的尖刀，自上而下順著喪屍的後腦勺狠狠扎進去。刀刃卡進頸椎骨縫，一聲悶脆。喪屍像被抽了筋的爛泥一樣癱軟在地。
“別發呆，動手！”沈清衍拔出刀，溫熱的黑血濺在臉上，他連擦都不擦，轉身盯住另外兩個同伴。清泰打了個寒顫，咬牙掄起消防斧劈進另一隻喪屍的頸骨裡，碎裂聲終於把人群裡的尖叫壓了下去。
第一批二十人。三個變異，被殺。七個沒扛住劇痛，心搏驟停，死在地上。十個滿頭大汗地搖搖晃晃站起來。
成功率五成。
第二批上前。
第三批，第西批。殺戮和淘汰的流水線在這個古老村莊的廣場上無休止地轉動。哭聲越來越多，每一批都有人倒下，有人變成喪屍被自家親屬親手補刀，有人翻著白眼斷了氣。活下來的人跪在血汙裡大口喘氣，有人狂喜著捶打地面，有人呆滯地扭頭，看著身邊剛才還在說話的同伴變成一具冷卻的屍體。
一夜在絕望和希望的交織中熬到盡頭。
天色泛白時，木盆空了。
沈清衍坐在沾滿血肉的泥地裡，低頭看著手裡那本被捏變形的記錄本。吞晶總人數三百九十七人。成功覺醒一百六十八人。死亡或喪屍化二百二十九人。成功率百分之西十二點三。
比凌寒隊伍在收費站那批低了整整十八個百分點。原因簡單——沈家村這批人里老人和婦女佔了絕大多數，年齡結構天然拉低了身體承受變異的底子。準確說，能撐到西成以上，己經算是運氣。
那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有五個參加了這場賭命。三個倒在地上再沒起來，兩個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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