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的背影消失在村子東面的石巷口。
沈清衍收回視線，胸腔劇烈起伏几下，強行把那口氣壓進肺裡。他轉過身，重新面對廣場上那些還沒從老榕樹倒塌中回過神的村民。
“各位長輩，兄弟姐妹。”沈清衍開口，聲音有些啞，像喉嚨裡塞了把乾草。
“我跟那位大佬談過了。”他攥緊拳頭，指甲扣進掌心還沒癒合的血痂，“我們可以留在村子裡，加入他們的隊伍。”
人群剛泛起一絲活氣，沈清衍就把下半句話砸了出來。
“但有條件。滿十西歲以上的，不管男女老少，必須服用源晶，成為進化者。”他盯著最前排那幾個拄柺棍的老人，把字咬死，“只有挺過去活下來，才有資格留在村裡。”
安靜。
下一秒，咒罵和哭嚎掀翻了廣場的空氣。
“造孽啊！你這是逼咱們去死！”一個六十多歲的乾瘦老頭把手裡的鋤頭往地上一頓，眼珠子瞪得通紅，指著沈清衍的鼻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玩意兒吃下去會怎樣！之前三娃子跟著你吃那個石頭，疼得在地上打滾嚎了兩個小時，最後爬起來就咬人！”
枯瘦的手指抖得像風裡的落葉。
“咱們這些半截身子埋黃土的老骨頭，吃那東西十個得死九個！他這是變著法子要咱們的命啊！”
婦女們摟緊自家的半大孩子，眼淚在沾滿泥灰的臉上衝出兩道溝。她們中間不少人之前猶豫過要不要吞晶，但每次看見屍變後被砍掉腦袋的親屬，就全縮了回去。現在退無可退。
“沈娃子，你平時挺機靈個人，怎麼今天就軟了骨頭！”另一個滿頭銀髮的老太太聲音尖利刺耳，“你胳膊肘往外拐，聯合外人逼死自己村的街坊鄰居，你爺爺在地下能閉得上眼嗎！”
罵聲越來越密，唾沫星子幾乎濺到沈清衍臉上。
沈清衍站在原處，不躲，不辯解。他看著這些人，半個月前還會端著熱湯給他接風的叔伯嬸孃，此刻指著他的鼻子恨不得活剝了他。
等最難聽的那幾句罵完，沈清衍往前邁了一步。兩條膝蓋一彎，沒有任何緩衝。
撲通。
膝蓋骨砸在廣場粗糙的碎石地上，悶響。
罵聲戛然而止。
沈清衍上半身前傾，雙手按進乾涸的黑血泥地裡，額頭狠狠磕下去。
“各位爺爺奶奶，叔伯嬸孃。”他的臉貼著地，聲音順著泥土滲出來，沙啞得不像話，“晚輩沈清衍無能，讓各位長輩晚年不得安生，是我的錯。”
他抬起頭，臉上沾著土，兩道淚痕沖刷過顴骨。
“各位心裡有怨有恨，都衝我來。”
他又磕了一個頭，比剛才更重，額頭蹭破皮，滲出細密的血珠。
“別怪那位大佬，怪沈清衍沒本事。”
他撐著地，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是我沒實力保護村子，是我沒資格跟人家談條件，是我什麼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大家被逼上絕路。”
第三個響頭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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