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一扇校門前。揹著書包，穿著乾乾淨淨的校服裙，腳上是一雙白色的帆布鞋。頭髮梳得很整齊，沒有打結，她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膚是光滑的。
“喵安！你在發什麼呆啊！”
一個她不認識的女孩從校門裡跑出來，抓住她的手腕就往裡拽。女孩的手很暖，力氣不大，但拉著她跑的時候有一種理所當然的親密，好像她們已經是很多年的朋友了。
她被拽進了校園。
然後日子開始飛快地流動。
不是之前那種被剪得支離破碎的畫面跳接，而是帶著溫度的每一天：尼婭安坐在教室裡聽課，黑板上寫著數學公式，她咬著筆桿想不出答案，旁邊的女孩偷偷把自己的筆記本推過來。她在操場上跑步，跑得滿頭汗，體育老師在跑道邊上吹哨子，她的朋友在終點線後面朝她揮手……
一切都那麼生動，和現實沒有什麼區別。
她做了很多很多夢。
每一個夢都很普通。普通到和她十六歲之前的人生比起來，簡直不像同一個世界。但就是這種普通——和朋友吵架又和好、考試考砸了被訓、攢零花錢買了一雙喜歡的鞋、在夏天的傍晚騎著腳踏車穿過樹蔭——就是這種普通，讓她每一天都不想醒來。
而尼婭安也確實沒有醒來。
這個夢做了很久，久到尼婭安幾乎忘了自己是在做夢。
一直到某一天，她頭頂的天空忽然傳來一陣不和諧的聲音。
“尼婭安中尉，尼婭安中尉！”
尼婭安睜開了眼睛。
醫療艙的天花板是灰色的。熒光燈管在頭頂嗡嗡作響。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某種她叫不出名字的工業清潔劑混合的味道。她的後腦勺枕在一個硬邦邦的枕頭上，背上貼著監測電極的貼片，手臂上扎著輸液管。駕駛服被換成了病號服，布料粗糲，領口的扣子勒得有點緊。
幾個穿白大褂的人圍在床邊，其中一個手裡拿著資料板，對著她額頭上的什麼儀器讀數皺著眉。
“腦波恢復正常。意識清醒。尼婭安中尉，能聽到我說話嗎？”
尼婭安沒有回答，她盯著天花板，眼淚已經從眼角溢位。夢結束了，她平靜的生活也隨之消失了。
“能讓我再睡一會兒嗎？”尼婭安開口問到，“一小會兒就行…我真的好累啊。”
“恐怕不行，中尉。”那名醫生說到，“您必須接受全面的檢查，這事關…很多事情。這也是基西莉亞大人的命令。”
……
檢查持續了將近四個小時。
抽血、腦波監測、神經反射測試、精神感應閾值評估——穿白大褂的人輪番上陣，每個人手裡的資料板都亮著不同的表格，每個人問的問題都差不多，但用詞不同，像是在從不同角度敲同一面牆，看看哪個角度能敲出裂縫。
尼婭安一一回答了。她告訴他們，昏迷的時候做了夢，夢到了很久以前的事。夢到了小時候待過的難民收容站，夢到了跑私貨時坐過的運輸艇，夢到了一些亂七八糟的畫面。她說得很模糊，足夠真實，但足夠不具體。那些穿白大褂的人在資料板上飛速記錄，沒有人追問細節。
她只隱瞞了一件事，她沒有提到那個自稱是馬伕蒂的穿黑色風衣的男人。
檢查結束後基西莉亞被帶去見基西莉亞。
基西莉亞坐在辦公桌後面，沒有戴口罩，高顴骨和薄嘴唇在冷光燈下顯得格外鋒利。她示意尼婭安坐下，然後開門見山。
“檢查報告顯示你的腦波已經恢復正常。”基西莉亞說到，“但有幾段波形——在你昏迷的中段——出現了異常的低頻振盪。和普通人的睡眠波形很像，太平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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