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粗暴地將菸頭狠狠摁滅在菸灰缸裡,霍然挺身站起。
他身形本就高大,這一站起來,無形的壓迫感撲面而來,硬生生壓得李玲瓏下意識往後縮了半分。
“你還有臉面提起他?”沙瑞金牙關緊咬,腮幫子的肌肉不住抽動,聲音從喉嚨深處悶著擠出來,每一字都裹挾著滔天怒火。
“若不是他肆意妄為,我何至於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我一路走到省委書記的位置,硬生生被這畜生拖累,調來京州當個紀委書記,人前抬不起頭,這份委屈,我向誰說去?”
他往前踏出一步,眼白布滿細密的血絲,胸口劇烈起伏,壓抑的吼聲陡然拔高:
“當初是誰整日唸叨國外的環境好,非要把他送出去唸書?從小到大都是你一味嬌慣縱容,把他養得無法無天,他才敢張口向劉新建索要幾千萬的好處!”
“歸根結底,全是你嬌生慣養寵出來的禍事,到頭來反倒連累我跟著受盡牽連!”
“沙瑞金,你放屁!”李玲瓏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她用顫抖的手指指著沙瑞金,語氣更加尖酸刻薄。
“你自己鬥不過潘澤林,被人家搶了省委書記位置,不敢在外人面前出氣,反倒把所有髒水全都潑到孩子身上,往我的身上推,你還要不要一點臉面?”
“當年你高居省委書記,門庭若市,誰見了你不是恭恭敬敬?那時候你怎麼不說兒子拖累你?”
“如今你仕途受挫,便把所有過錯一股腦往外推,沙瑞金,你當真出息得很!”
這番刻薄的話,精準戳中了沙瑞金最不願觸碰的軟肋。
他胸口一陣劇烈的悶痛,嘴唇不停翕動,喉頭哽塞,任憑怎麼費力,都找不出半句反駁的言辭。
他心裡清楚,不管什麼原因,自己確實輸了,徹底敗給了潘澤林,過往的風光盡數化為泡影。
省委書記的位置,也被潘澤林收入囊中。
他頹然向後退了兩步,重重跌坐回沙發,手肘撐在膝蓋上,腦袋深深埋下去,粗重的喘息聲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可李玲瓏胸中的怒火半點沒有消解,見他這副萎靡消沉的模樣,心底的火氣反倒愈發熾盛,絲毫沒有半分憐憫:
“我當年真是瞎了眼,才會嫁給你這種窩囊廢。”
“親兒子在牢裡受苦受難,你做縮頭烏龜不敢出頭,事後反倒怪罪孩子。天底下哪有你這樣當爹的?”
沙瑞金死死埋著頭,雙手攥緊了膝蓋,指節用力到泛白,骨節隱隱作響。
許久,他才扯著一抹冰涼的冷笑,語氣裡滿是疲憊的譏諷:
“沒錯,我就是個窩囊廢,是個廢物。不然這個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情也不會全都由你說了算。”
“既然認定我一無是處,那你還來找我做什麼?你本事通天,怎麼不憑著李家大小姐的身份,親自把人撈出來?”
說到這裡,沙瑞金眼底的譏諷更濃了:“你平日裡處處高人一等。怎麼,難道是如今你的身份沒有用了?沒人願意賣你面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