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義,都是同志哪來的山頭》第22章 不撞南牆不回頭(1)

作者:申不害·1個月前

祁同偉僵在原地,後背的警服被冷汗浸得發黏,潘澤林的話像一把淬了冰的錘子,一下下砸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副科提拔——這西個字在他腦海裡反覆迴盪,副科,哪怕只是副科待遇,這也是他這一年多以來做夢都想要得到的。

那是多少基層公職人員熬禿了頭、熬白了鬢角都未必能摸到的門檻。

可他一抬眼,就彷彿看到了陳陽在火車站接自己,想到了陳陽對自己露出微笑的模樣。

那是他寒窗數載、忍辱負重的全部意義,是他在暗無天日的緝毒一線摸爬滾打時,唯一能攥在手裡的光。

他緩緩低下頭,喉結劇烈地滾動著,指節攥得發白。

“副科……”他低聲呢喃,像是在問潘澤林,又像是在問自己,“就算坐上這個位置,又能怎麼樣?梁璐她……她不會放過我的。”

潘澤林看著他眼底的掙扎,心裡嘆了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聲音軟了幾分:“至少你落實了副科。只要你不想那些有的沒的,梁露的父親還能繼續在這個位置上待幾年,現在高老師己經進入了政壇,等梁書記退休、等高老師站穩了腳、等你有了足夠的資歷和人脈,不比現在拿著一張紙硬碰硬強?”

祁同偉猛地抬起頭,眼底的癲狂褪去大半,只剩下一片猩紅的迷茫。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冰冷的辦公桌邊緣,目光死死盯著那份調離申請。紙上的字跡還是他昨天一筆一劃寫的,力透紙背,滿是孤注一擲的決絕。

可現在,那字跡卻像是在無聲地嘲諷他。

他想起了緝毒隊的深夜,想起了那些並肩作戰的兄弟,想起了潘澤林對他的照顧,也想起了梁璐看他時,那副居高臨下的刻薄。

“我……”祁同偉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理智告訴他,應該聽潘澤林的話,但是一想到陳陽,一想到這個半年拼命的目標,他終究是幻想打敗了理智。

“對不起,潘隊,我讓你失望了,我還是想要搏一搏。這也算是我對自己、對陳陽的一個交代。”

潘澤林看著祁同偉眼底那點死灰復燃的執拗,指尖狠狠掐了一下掌心,終究是沒再說出一句勸阻的話。

他知道,自己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他從煙盒裡抽出一支菸,火柴“咔噠”一聲擦出火星,卻半天沒點著,只是盯著那團跳躍的火苗,聲音沉得像浸了水:“你這性子,撞了南牆也不會回頭。”

祁同偉喉結動了動,他抬眼看向潘澤林,目光裡帶著一絲近乎卑微的歉意,卻又透著不容動搖的決絕:“潘隊,我知道您是真心為我好。可我要是這次不試,往後我會後悔一輩子。”

“後悔一輩子?”潘澤林終於點燃了煙,煙霧繚繞著模糊了他的眉眼,他嗤笑一聲:“你現在不後悔,等副科任命被打回來,等你看著這一次立功的人兄弟們都一步步爬上去,你就知道什麼叫後悔了。”

祁同偉沒說話,只是緩緩挺首了脊背。

他只要想起陳陽曾經對自己的好,想起陳陽給自己的那雙球鞋,他就又堅定了要調去京城的決心。

這一刻,什麼副科,什麼隊長、什麼指導員,都比不上他想去京城的執念。

他深吸一口氣,指了指桌上的調離申請:“潘隊,麻煩您……簽字吧。”

潘澤林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又緩緩移到祁同偉臉上。

他看著一臉固執的祁同偉,心裡那點恨鐵不成鋼的火氣,終究是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拿起筆,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頓了足足有半分鐘,才落下一個力透紙背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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