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了字,就沒回頭路了。”潘澤林將筆放下,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以後看著兄弟們一個個得到提拔,你就不要對他們有任何意見,因為是你自己把把柄交到梁璐手中,是你自己斷了自己升遷的路。”
祁同偉的眼眶猛地一熱。他對著潘澤林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很低很低:“謝謝潘隊。兄弟們的提拔都是把命別在褲腰帶上換來的,哪怕是我這一次調動失敗,我祁同偉就算是再不是人,也不會嫉妒他們得到提拔。”
說完,他拿起那份簽了字的調離申請,轉身就走。像是生怕慢一步,潘澤林就會攔下他一樣。
潘澤林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狠狠吸了一口煙,將菸蒂摁滅在菸灰缸裡。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電話,手指懸在撥號鍵上,終究是又放了下來。
潘澤林望著走向副局長辦公室的祁同偉,喃喃自語:“祁同偉啊祁同偉,你這一博,就把把柄交到別人手中,怕是要把自己的半生都賭進去了。你錯過了這一次提拔副科的機會,你以後就要用尊嚴來換取提拔了。”
潘澤林望著祁同偉決絕離去的背影,他知道,祁同偉這一生的悲劇,就要開始了。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潘澤林低聲重複著這句老話,喉間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澀味,這一刻,他算是徹底理解了這句話裡的刺骨深意。
祁同偉的境遇確實可憐,一個漢東大學政法系的高材生,揣著滿腔抱負投身警界,卻被梁璐那樣的女人纏上,被梁璐借梁群峰的權勢壓得喘不過氣,只能靠著緝毒一線的出生入死,搏一個渺茫的前程。
可他的可恨,就可恨在這份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執拗,可恨在被那點虛妄的執念矇住了眼,親手推開了擺在眼前的生路。
潘澤林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海就閃現出祁同偉未來的悲劇。
要是祁同偉肯聽自己的,安安穩穩留在緝毒隊,就算梁璐的父親是政法委書記梁群峰,她想仗著權勢打招呼,壓下祁同偉的副科提拔,也沒人願意真的賣她這個面子。
畢竟祁同偉的個人一等功,是在部裡掛了號的實打實的功勞,是拿命換來的勳章,沒有任何正當理由,誰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卡著不批。
就算一部分人礙於是梁系,願意冒這個風險,但是想到梁路是為了得到祁同偉,要是梁璐以後成功了,祁同偉成為了梁群峰的女婿,再攜梁群峰之威找他們秋後算賬,那他們不是自討苦吃。
所以,就算梁璐非要讓祁同偉不痛快,那些人礙於梁家的面子,或者是礙於曾經得到過樑群峰的照顧,頂了天也只是不落實祁同偉的副科實職,讓他空掛著職級。
副科待遇、副科職級,終究還是會穩穩當當落到祁同偉頭上。
可祁同偉偏不。立了一等功就急著申請調動,而且一開口就是一步登天的京城。
這哪裡是謀前程,分明是把自己架在了火上烤,活生生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供梁路瞄準的活靶子。
潘澤林相信,只要祁同偉把調動申請交上去,什麼心性不成熟,沉不下心紮根基層;什麼需要繼續歷練歷練,磨磨稜角;什麼藉著功勞要挾組織,妄圖一步登天……隨便拎出一條,都能堂而皇之地壓下,甚至首接暫停祁同偉的提拔申請。
到時候,滿漢東警界,怕是沒人會同情他,只會把他當成一個急功近利的笑話。
要是祁同偉肯聽自己的話,耐下性子等上幾年,等梁群峰退了休,梁璐沒了那層遮天蔽日的權勢。
等高育良在政壇站穩了腳跟,能給他遞上一把梯子。
等他自己在緝毒隊沉澱夠了資歷,攢夠了人脈和功績,他日必定能得到提拔重用,未必沒有出頭之日。
偏偏,他非要選最險、最絕的那條路。
潘澤林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路是祁同偉自己選的,以後祁同偉一步步走向深淵,和自己也沒有任何關係,為了不被其牽連,以後自己離開緝毒隊,非必要兩人之間還是要少聯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