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貨!”
“讀了這麼多年書,腦子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就這水平,難怪凝不成正氣之心!”
眾人笑罵間,靠窗角落的一張桌前,兩個穿著粗布短褐的中年漢子也跟著呵呵笑了幾聲,看上去與周圍那些看熱鬧的百姓沒什麼分別。
一個皮膚黝黑,像是常年在地裡刨食的莊稼漢;
另一個麵皮白淨些,但手掌粗糙,活脫脫是個做小買賣的市井之徒。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精光,轉瞬即逝。
黑皮膚的漢子端起粗瓷茶碗,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壓低聲音道:“跟上去看看?”
白淨面皮的沒吭聲,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將幾枚銅板拍在桌上,兩人便前後腳出了茶館。
......
出了門,兩人沿著長街往北走,腳步不快不慢,始終與前方那道青衫背影保持著三十餘丈的距離。
街面上人來人往,賣糖葫蘆的老翁挑著擔子吆喝,胭脂鋪的姑娘在門口攬客,兩人混在人流中,絲毫不起眼。
那青衫書生顯然沒有察覺到身後有人跟著。
他走路的姿態帶著幾分踉蹌,還沒從剛才的羞辱中回過神來,袖袍甩得呼呼作響,嘴裡唸唸有詞,隱約能聽見“剽竊”。“欺世盜名”之類的字眼。
兩人跟著他穿過了三條街巷,拐進了一條僻靜的衚衕。
衚衕不寬,兩側是灰磚砌成的老牆,牆頭上長著枯黃的狗尾巴草,在秋風中瑟瑟發抖。
青衫書生的身影消失在衚衕盡頭的一扇木門後。
兩人在衚衕口停下,沒有跟進去。
“盯緊了。”那黝黑漢子壓低聲音,目光落在遠處那扇木門上,像一隻潛伏在草叢中的獵豹,“你去巷尾守著,別讓他從後門溜了,我去找人問話。”
白淨男子點了點頭,貓著腰繞到衚衕另一頭,身形矯健得像一隻狸貓。
黝黑漢子在衚衕口站了片刻,等到一個提著水桶從巷子裡出來的老漢,上前拱了拱手,笑呵呵地搭話:“老哥,跟您打聽個人,方才進去那位穿青衫的先生,可是住在這巷子裡?”
老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見他穿著粗布衣裳,口氣倒還客氣,便點了點頭:“你說的是齊先生吧?對,就住巷尾那間,租了有半年了。怎麼,你找他有事?”
黑大漢嘆了口氣,臉上堆起一副愁苦相:“唉,說來慚愧。我有一個同鄉,叫齊德福,三年前問我借了三兩銀子,說是出門闖蕩,混不出個人樣就不回來。這一走就沒了音訊,家裡老母眼睛都快哭瞎了,我方才看著他那背影有點像,就追過來問了一嘴,結果他死活不認,還把我罵了一頓。”
老漢聽他這麼說,呵呵笑了起來,擺了擺手:“那你多半是認錯人了。這位齊先生可不是什麼闖蕩的莊稼漢,人家是讀書人,雖說日子過得清苦,但那一身學問是真的。他是半年前從外地搬來的,具體哪兒我也不清楚,平日裡深居簡出,不愛跟人打交道。偶爾出門也就是去書鋪淘幾本舊書,或者到茶館坐坐,點一壺最便宜的粗茶,能聽一整天的書。”
“哦?那他靠什麼過活?”黑大漢一臉好奇。
“替人寫寫書信。擬擬契約,掙幾個潤筆錢。”
黑大漢點點頭,若有所思:“聽老哥這麼說,那確實不是我那同鄉,我那同鄉大字不識幾個,哪能寫書信?算了算了,認錯了。”
他朝老漢拱了拱手,轉身出了衚衕,又去找了附近幾人問話,將這位齊先生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