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玻璃門，鹹溼的海風被隔絕在外，屋內只餘下空調溫和的涼意，偌大的空間靜得能聽見兩人錯落的腳步聲。
裴書宜垂著眼漫無目的地站在客廳中央，渾身都透著一股說不清的悶意。
蔣琮禮徑自走到玄關堆放行李箱的位置，彎腰開箱整理兩人的衣物。
他身形寬闊，半蹲在地時肩背線條利落緊實，骨節粗礪的手指有條不紊地分類摺疊，動作沉穩安靜，只偶爾發出布料摩擦的輕響。
看著他獨自忙碌的背影，裴書宜下意識上前兩步，想伸手接過自己的衣物搭把手。
只是指尖還未碰到箱沿，蔣琮禮便頭也沒抬，低沉平緩的嗓音淡淡漫開：“不用過來，去沙發坐著。”
裴書宜動作一頓，僵持片刻，終究還是收回手，安靜走到落地窗前的布藝沙發落座，脊背微微繃著，遠遠望著窗外翻湧的海面。
蔣琮禮有條不紊收拾完所有行李，將箱子歸置到客房角落。
暮色慢慢浸染海岸線，夕陽把海面染成暖橘色，屋內光線柔和下沉。
男人回二樓臥室換了一身更清涼的淺灰亞麻短袖，布料輕薄透氣，襯得臂膀線條利落。
走下樓時，順手拿起沙發扶手上一件輕薄針織外套，走到裴書宜身側。
不等她反應，手臂輕輕一抬，外套順勢攏在她單薄肩頭。
夜裡海風偏涼，她雖然喝了大半年中藥身子骨已經養得差不多了，但夜晚海邊的溫度終究比較低。
“走，出去吃飯。”
裴書宜微微抬眼，默默攏緊身上的外套，跟著他一同出門。
這一趟蔣琮禮沒有開車，他帶著裴書宜步行十來分鐘便抵達小鎮臨街一家本地老牌海濱餐廳。
餐廳沒有精緻奢華的裝潢，木質外牆搭配隨處盛放的白色繡球，門口擺著露天臨海餐位，往來大多是本地居民，說話帶著輕快的美式腔調，煙火氣平和鬆弛。
落座靠窗的位置，抬眼就能看見不遠處停泊的漁船，晚風穿過窗欞，吹散了一路沉悶。
選單遞到兩人手中，裴書宜隨意翻了兩頁，心思卻全然不在菜品上。
身側的蔣琮禮雖然垂眸翻看選單，但餘光將她悶悶走神的模樣盡收眼底。
沒多久，金髮的本地服務員笑著走上前，一口流利輕快的美式英語，禮貌詢問兩人是否需要特色推薦。
閒談間，服務員順勢提起紐波特傍晚的近海潛點，語氣熱情熱忱，極力推薦他們嘗試一次落日潛水，說這片海域水質通透，黃昏下海，能看見整片淺海的魚群與珊瑚礁，是小鎮最值得體驗的專案。
聽見“潛水”兩個字的瞬間，裴書宜垂著的眼睫忍不住一抬。
原本沉寂無神的眼底，難得掠過一絲極亮的光。
可那點亮光，僅僅閃爍半秒，便迅速黯淡下去。
她下意識輕輕收攏指尖。
從前裴夜教給她隨心所欲駕馭深海的本事，早就被住院那漫長的五年消磨殆盡。
這片海再好看，她如今也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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