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離得近的工人默默別過了頭。
“幹滿三年的,每年一次免費體檢。”有人在人群后面重復這句話,聲音不大,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我西十二了,從來沒查過身體。不知道里面啥樣,也不敢查,怕查出來沒錢治……”
他旁邊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
一個年輕些的工人擠到前面,聲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老闆,你說的這些,保險、體檢、底薪、年終獎,真的都能寫進合同裡?白紙黑字的那種?”
林姣看著他:“白紙黑字,寫進合同裡。”
一個瘦得像竹竿的年輕人擠到人群最前面,聲音尖得刺耳:“老闆!你說的那個培訓,是真的假的?學開叉車,真的不要錢?”
林姣看了他一眼。“不要錢。表現好的,還有補貼。”
瘦竹竿猛地轉過身,衝著人群后面大喊:“阿媽!你聽到了嗎!她說不要錢!她說了不要錢!”
他的聲音在大街上回蕩。
人群后面傳來一陣騷動,一箇中年婦女的聲音穿透了喧囂:“聽到了聽到了!你喊那麼大聲做什麼!”
中年婦女回完兒子的話,大聲衝著林姣問道:“閨女,那你們這誰都能去應聘嗎?我大兒子以前不在碼頭幹活,這次能去登記嗎?”
這話一齣,周圍原本看熱鬧的人頓時激動了,一個接一個地開始詢問,但是意思都是一樣的。
林姣衝著人群又道:“我們會優先登記原本碼頭上的工人,只要肯幹,一個都不會少。如果到時候人手還不夠,我們再從外面招。自己人優先,這是規矩。”
話音剛落,人群裡的蔣峪己經扯開了嗓子,一邊比劃一邊在周圍轉著圈喊開了:“聽見沒聽見沒?自己人優先!人家老闆說了,咱們碼頭上的老兄弟一個都不攆!這不比跟著那個誰幹強?”
他拉住旁邊一個工友的胳膊,聲音又拔高了兩度:“東哥,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在哪幹活不是幹?在這兒幹還能籤合同、有保障,咱們下力氣的,圖的不就是個踏實嘛!”
旁邊幾個工人紛紛點頭,七嘴八舌地附和:“對!有保障就行!”
“蔣峪說得對,都是出力氣,人家給保險還給底薪,上哪找這好事去?”
一時間,人群中那一片聲音不再是起鬨和質疑,變成了一浪接一浪的應和。
其中站在人群前面一個光膀子的漢子終於開口了。
“老闆,我叫大趙,在碼頭扛了十二年包。你說的話,我信一半,存一半。但是——”
他頓了一下,抬起通紅的眼睛看著林姣,“你要是真能給保險、給合同,我大趙這條命賣給你。碼頭上的兄弟,我認識的多半,我能幫你喊過來。”
他旁邊的人拉了他一把,低聲說了句:“你瘋了嗎?你不怕忠爺手下那幫人嗎?”
大趙甩開那隻手,聲音更大了:“我怕什麼?她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的,記者也在,她還能賴賬?我就是個扛大包的,我還有啥好損失的?”
旁邊的蔣峪突然插了進來,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人家老闆都說了,不管誰接手,扛大包的還是扛大包的。咱們這麼幾百個兄弟湊一起,怕個毛!”
他刻意揚高了聲音,朝西周轉了一圈,“再說了,離了這位新老闆,誰給咱們這麼優厚的條件去?”
大趙旁邊那人冷哼一聲,斜著眼看蔣峪:“蔣峪,你可別忘了,你當時那間屋子可是忠爺讓人給你搭起來的。吃水不忘挖井人,這話你總聽過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