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填海工地緊挨著船廠和工廠,海水裡混著機油、油漆殘渣、化工廢料,淤泥土裡帶著什麼味道,他心裡清楚得很。
真拿去檢驗,報告出來,別說卸貨,他連船都保不住。
旁邊那個戴眼鏡的跟單湊上來,低聲說了句什麼。
船老大甩開他的手,瞪著眼睛看著林姣。
“我做了十幾年的船,從來沒聽說過運淤泥還要檢驗的。你這是存心找茬!”
林姣沒有接他的茬,偏頭看了身後的記者,笑著道:“按碼頭作業守則,對所有到港貨物都有權進行安全評估。對來源不明、成分不明的散貨,碼頭保留要求提供檢驗報告的權利。未提供檢驗報告的,碼頭有權拒絕卸貨。這些想必身後的記者朋友們也都清楚。”
幾個站在一旁的記者下意識點了點頭,林姣繼續道:“我們這可是正規合法的碼頭生意,每一批貨都按規矩辦。您要是拿得出檢驗報告,我二話不說給您卸;拿不出,那就別怪碼頭不配合。”
船老大在這麼多人面前被一個年輕女人將了一軍,頓時臉色難看起來。
他身後那幾個光膀子的工人互相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林姣沒有等他回答,轉身走向第二條船。
而身後的徐旻笑著補了一句。
“船老大,船停在泊位上,每一小時都在算滯期費的,您可得看著點時間。”
剩下的兩條船確實都有完整的預約單和提貨單。
徐旻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挑不出毛病。
紙品的預約單上寫著三號倉,瓷器的預約單上寫著二號倉,印章齊全,日期也完全對得上。
他的目光落在最後一欄的裝卸費和倉儲費上,停了一下,然後合上了夾板。
“預約沒問題。不過我看您這張單子上,裝卸費和倉儲費己經付過了。缺了具體的倉儲時長和倉儲費結算回執,方便提供一下當時的合同原件嗎?”
船老大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了變,隨即又硬撐起來,大手一揮:“這些東西早就付過了,錢都給過了,你們碼頭收錢的時候可沒說要什麼回執。”
“付過了?”徐旻的語氣不緊不慢,“我們查過了,歷史賬戶裡沒有這筆款項。方便說一下具體的付款時間嗎?”
“就在一週前。你們碼頭辦公室收的,現金。你們自己人收的,現在說不認賬?”
船老大的聲音拔高了幾分,臉色不善。
而旁邊的記者也早就在等著看熱鬧,要不是閘口那邊的人將記者攔住,怕是早就衝上來了。
徐旻沒有慌,他把夾板開啟,翻到一頁空白處,拿起筆,“一週前?您確定?”
“確定。”
“他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子?幾點結款的?有證人嗎?”
船老大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我怎麼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反正是你們碼頭辦公室的人,你們不會不認賬吧?”
徐旻在紙上記了一筆,然後抬起頭,看著船老大,神情認真了幾分。
“郝先生,有件事我們不得不遺憾地通知您,您可能被人騙了。我們碼頭的規矩,從來沒有在預約的時候就把裝卸費和倉儲費全額付清的先例。別說碼頭,就是整個香江的港口都是卸完貨、算完賬,再結算。您說一週前您船還沒有到碼頭,就把錢交了,這種事情說出去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