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摩質站了一會兒,走了。
封常清鏟完最後一塊馬糞,把鐵鍬靠在牆上,坐在草料堆上。月亮從馬廄的縫隙照進來,落在他腳邊。
他想明月奴了。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想,是——那種累了的時候,想有個人說說話的那種想。
但他不能回去。
他好不容易踩進了都護府的門檻,雖然只是馬廄,但這裡是離權力最近的地方。回去?回酒肆當翻譯,一輩子就是個翻譯。他不甘心。
封常清閉上眼睛,靠在草料堆上。
遠處有馬打響鼻,有巡邏兵的腳步聲,有風吹過旗杆的嗚咽。
他忽然想起外祖父臨終前說的另一句話,不是關於資訊的,是關於人的。
「常清,你這輩子,別指望別人對你好。你對別人好,是你的事。別人對你好不好,是別人的事。別混為一談。」
他救了彌射,彌射跟著他。他養著康摩質,康摩質喊他封叔。明月奴對他好,他也想對她好。但這些都不是交易。他對他們好,是因為他想對他們好。不求回報。
但如果將來有一天,他站在了上面,他一定會把他們也拉上去。
封常清睜開眼,站起來,拄著柺杖走進耳房。
他從枕頭裡掏出那摞麻紙,藉著月光看了一遍。然後添上今天的新資訊——「阿史那。骨力,達奚部,貪,被訓」。寫完了,把紙摺好,塞回去。
他躺下來,閉上眼睛。
明天,他要去胡祿那裡再套幾句話。關於東邊草場的部落,關於那個偷馬的賊,關於那個被剋扣糧餉的隊正。
資訊是水。他是一塊幹了一輩子的旱地,多少水都裝得下。
三天後,胡祿在馬廄裡跟幾個馬伕喝酒。
封常清在旁邊刷馬,手裡不停,耳朵豎著。
胡祿喝多了,開始罵上頭的人:「夫蒙靈察在的時候,咱們還能喝口湯。高將軍來了,湯都不給了。聽說長安那邊有人告狀,說高將軍剋扣軍餉,中飽私囊。」
另一個馬伕小聲說:「別瞎說,這話傳出去要殺頭的。」
胡祿揮了揮手:「怕什麼?這裡又沒有外人。」他看了一眼封常清,「瘸子,你不會去告狀吧?」
封常清頭也沒抬:「我一個鏟馬糞的,告什麼狀。」
胡祿笑了,繼續喝酒。
封常清手裡的刷子停了一下。
高仙芝剋扣軍餉?他不信。但他把這句話存進了腦子裡。不是用來告狀的,是用來——理解這個系統的。
這個系統裡,從上到下,每個人都在為自己打算。夫蒙靈察在的時候如此,高仙芝來了也未必好多少。一個瘸子想在這個系統裡活下去,光靠忠誠不夠。得有用。得有讓人離不開的本事。
他繼續刷馬,手很穩。
那天夜裡,封常清把馬廄裡的二十多匹馬的狀況全部記在了一張麻紙上——哪匹腿不好,哪匹牙口老了,哪匹跑得快但耐力差,哪匹脾氣爆但聽他的話。他不是為了當馬伕,他是為了——萬一有一天需要急行軍。需要長途奔襲。需要在絕境中靠馬活命,他知道該騎哪匹。
。水是訊資:說父祖外
。水死是就,上不用。用會得還,了住存水:說還他
。燈油滅吹,裡頭枕回塞紙麻把清常封
。圓很亮月的外窗
。了月個三經已裡廄馬在他
。步百幾是還,帳大的芝仙高離
。急不他但
。心耐的子輩一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