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荒寂,枯草連天,四野靜得能聽見風穿林莽的厲響,半分人煙氣息都無。
沈惜辭抬眼掃過空蕩蕩的前路,心底只剩焦灼——這荒郊僻野,莫說車馬,連飛鳥都極少掠過,若能遇上一個路人,便是天大的生機。
魏宏遇喉間溢位一聲壓抑的悶哼,啞聲開口:“是本王拖累了你,若是你獨自前行,反倒能尋到生機,不必陪著我在此處耗著。”他一身重傷,寸步難行,非但護不住身旁之人,反倒成了一個小丫頭的累贅,心中滿是難免有些羞愧。
“忠王言重,說起來還是小女的疏忽害您身陷危難,救您也是天經地義,王爺不必愧疚,再往前走走,或許能遇上過路的鄉民,總能尋到法子。”
驀地,遠處塵土微揚,一輛青布幔遮得密不透風的馬車,體型比尋常馬車大了一倍,緩緩朝這邊駛來。車軲轆碾過土路,發出沉悶的聲響,全程門窗緊閉,連一絲光線都透不出來,在這空曠死寂的路上,透著說不出的奇怪。
沈惜辭周身瞬間緊繃,沒有絲毫遲疑,當即扶著魏宏遇往側邊荒草叢裡退,刻意避開馬車行駛的路線,滿心都是遠離是非的警惕,半分上前攔車的念頭都沒有。
“這馬車有異常,不似尋常人家趕路的車輛。”魏宏遇顯然也看出了詭異,提醒道。
沈惜辭連連點頭,“王爺果然慧眼如炬,我也覺得這一輛咱們還是不要攔,以免招惹麻煩。”
馬車徑直駛過,眼看便要遠去,卻忽的一聲勒韁,馬蹄揚蹄,車輪驟然剎住,停在離兩人僅三步之遙的地方,阻了他們所有退路。
車簾被掀開一道小縫,一個四十左右的婦人刻意壓得和善的粗啞聲音傳出來:“兩位看著落難,公子又帶傷,這荒山野嶺的,不如捎你們一程?”
魏宏遇眉眼冷厲,語氣決絕,沒有半分拖泥帶水:“不敢勞煩,多謝好意,不必了。”
“是啊,幾位請繼續趕路吧,我們在此歇歇腳。”
話音落,她立刻轉身,架著魏宏遇就往反方向快步走,只想徹底擺脫這夥來路不明的人。
車內的人見少女雖滿身泥汙、衣衫破舊,卻難掩清秀眉眼與周身清貴氣度,身旁男子身形挺拔,即便重傷落魄,骨相身形皆是上等,於是婦人出聲阻攔。
“二位莫怕,我們可不是壞人。”
話音未落,馬車兩側便猛地跳下來四個身著灰布短打、身形粗壯的漢子,個個面色沉冷,眼神銳利地盯著二人,悄悄圍了上來,斷了兩人所有退路。那婦人的聲音依舊帶著刻意的和善,卻多了幾分不容拒絕的強勢:“二位這般落難,又逢公子重傷,這荒郊野外的,哪有什麼歇息的地方?不如隨我們同行,也好有個照應,免得遇上豺狼猛獸,或是其他歹人。”
沈惜辭扶著魏宏遇的手猛地一緊,指尖沁出冷汗,眼底的警惕更甚。
魏宏遇雖重傷在身,卻依舊挺直脊背,冷眸掃過幾人,語氣裡滿是寒意:“不必勞煩諸位‘好心’,我們自有去處,還請各位讓開。”
他肩頭的傷口被動作牽扯,疼得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卻依舊死死攥著腰間佩劍的劍柄——即便無力拔出,那股與生俱來的威嚴,也讓圍上來的漢子們下意識頓了頓。
可這天然的畏懼只維持了片刻,為首的那名壯漢便回過神來,不過是個有傷在身的病秧子,隨即臉上褪去了幾分忌憚,眼神重新變得兇狠,上前一步,粗聲說道:“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們好心捎你們一程,你們倒還擺起架子來了!實話告訴你,今日這路,你們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說罷,他便伸出粗糙的大手,就要去拽沈惜辭的胳膊,想要強行將兩人拖拽上車。
沈惜辭心頭一沉,將魏宏遇牢牢護在身後,脊背挺直,厲聲回擊:“光天化日,你們竟敢強擄行人,就不怕遭天譴!”她聲音清亮,帶著破釜沉舟的氣勢。
“天譴?在這荒郊野外,老子就是天!”漢子們獰笑上前,粗棍直指兩人,出手毫無顧忌。
魏宏遇哪裡容許一個小姑娘擋在自己身前,於是手腕猛地一轉,將沈惜辭拽到身後,長劍出鞘。
他身形挺拔,儘管重傷在身,眉宇間依舊凜然如劍,周身氣勢讓人不敢小覷。
那幾個大漢微微遲疑,再不敢貿然上前。
車內的婦人見此,終於開口,聲音一沉,透出些許厲意:“手無寸鐵、窮途末路還死撐什麼?攔下,上車!莫耽誤了時辰。”
幾名壯漢再無猶豫,粗棍齊下,就要動手。
沈惜辭彎腰抓起地上的碎石,狠狠砸向最靠前的漢子,趁著對方躲閃的間隙,抬腳狠狠踹向其小腹,拼盡全身力氣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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