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被派往北境是在秋天。北狄去年被打退了之後，邊境安靜了大半年，但入秋之後又有小股騎兵在邊境線上試探。
兵部收到的軍報說，北狄人在草原深處集結了兵力，意圖不明。
黎衍決定派一支騎兵北上，不是為了打仗，是為了震懾——讓北狄人知道大梁隨時可以出兵。
帶隊的人選沒有任何爭議。
黎昭是宮裡最能打的皇子，北境的地形他比誰都熟，黑風的馬蹄踩過北境每一寸凍土。
臨行前一天，黎昭在校場上把要帶的裝備檢查了一遍。黑風的馬蹄鐵換了新的，弓弦重新絞過，箭囊裡三十支箭每一支都重新校過準頭。
他把匕首從靴筒裡抽出來試了試刃，又插回去。
旁邊周大柱正往馬鞍上掛乾糧袋，說大殿下這次去北境要待多久。
黎昭說看情況，短則三個月，長則半年。
周大柱說那五殿下怕是又要念著你了。
黎昭把馬鞭往手心裡一敲。
他想起鷹愁谷回來之後，小五在營門口等他收兵的樣子——踮著腳尖，抱著那隻舊手爐，眼睛亮得像兩盞小燈籠。
有一回他回來晚了，小五在營門口等了大半個時辰，手爐裡的炭都涼了，還站在那裡。
從那以後他去哪裡都會提前告訴小五一聲，省得他等。
他翻身上馬，說走之前得去乾元殿一趟。
偏殿裡黎元正蹲在兔籠前給灰團換水。他把水碗拿出來，換了乾淨的水，又往裡面加了兩片新切的蘋果。
灰團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他把灰團抱起來放在膝蓋上，用手指順它的耳朵。
聽見大哥的靴子踩在金磚上的聲音，他把灰團放回籠子裡，站起來。
黎昭推門進來的時候，黎元正在往桌上擺東西——一把匕首，是大哥從西境帶回來送他的那把。一包芝麻糖，是他今早託周廚子現炒的。一卷棉布，是他在太醫院跟鄭院判學的，包紮傷口用的。一塊帕子，是新的，靛藍色的，角上繡了歪歪扭扭的“昭”字。
他把這西樣東西整整齊齊地排在桌上。
“大哥。匕首給你，你帶去北境。你給我的時候說防身用，你現在去北境比我更需要它。芝麻糖路上吃。棉布是包紮用的，我跟鄭院判學了怎麼纏，你要是受了傷——”他把棉布拿起來比劃了一下，“就讓人按這個纏法給你纏。帕子是新的，擦汗用。”
他說完之後把手放下，仰頭看著大哥。
黎昭看著桌上這西樣東西。
匕首是他從西境帶回來的，當時塞到黎元手裡的時候，這孩子連刀鞘都拔不動。現在他把匕首還回來，不是不想要，是覺得大哥在前線更需要。
芝麻糖——是上次他在北境受傷的時候，黎元放在他枕頭旁邊的那種。
帕子——針腳歪歪扭扭，大概是自己偷偷縫了好幾遍。
他沒有拿走匕首，說給了你就是你的，拿著玩兒。
他把芝麻糖用油紙重新包好塞進懷裡，把棉布捲起來放進盔甲內側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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