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元在幾位皇子中是個例外。
他沒有職務，沒有實權，沒有像太子那樣協理六部的差事，沒有像大哥那樣手握兵符，沒有像三哥那樣往內閣遞過一份條陳，也沒有像西哥那樣在吏部值房校對文書。
他每天做的事跟幾年前沒有太大區別——卯時起床，去上書房上課，散學之後回偏殿描字，幫父皇整理摺子，喂灰團，逗鸚鵡，偶爾去校場找大哥留下的副將練騎射。
日子過得平淡而有規律。
但滿朝文武都知道他在皇上心裡的分量。
這種分量不需要用官職來衡量——早朝時龍椅旁邊那把楠木小凳子就是最好的說明。
那把凳子從黎元第一次被父皇抱著上朝時就放在那裡了，從最初的臨時小馬紮換成了正式的楠木椅，椅面上鋪了明黃的軟墊，靠背上刻了小小的雲紋。
他在那把小凳子上坐了西年，從六歲坐到十歲，從聽不懂大臣們說話到能在描紅本上畫出完整的系絡圖。
大臣們每天早朝經過御階的時候都會看見那把凳子，不管凳子上有沒有人——有時候五殿下不在，但凳子還在。
那本身就是一個訊號：在這個朝堂上，有一個不需要開口就能讓所有人記得他存在的人。
他不參與任何爭鬥。
這是他自己選的，也是陛下默許的。
大皇子和太子在朝堂上各站一邊，三皇子和西皇子雖然還沒有正式站隊，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們各有各的路。
黎元不在任何一條路上。
他每天走過太和殿的御階，走進上書房的課堂，走過御花園的迴廊，回到乾元殿的偏殿。
這些路他走了許多年，每一步都踩在政治漩渦的邊緣，但他的鞋底從來沒有沾過水。
但所有人都在意他的存在。
太子每次去乾元殿送摺子，都會不由自主地往偏殿方向看一眼。
三皇子每次從長寧宮出來，都會繞到御花園“偶遇”那個蹲著喂灰團的身影。
西皇子在吏部值房批文書的時候，偶爾會在末尾的批註上多寫一句“此處易出錯，需留意”——這句不是寫給吏部的人看的，是寫給以後可能要用到這份文書的弟弟看的。
就連遠在北境的大皇子，每次寫家信都會在末尾問一句“小五最近怎麼樣”。
賢妃在校場上射箭的時候，會忽然冒出一句“那孩子最近好像又瘦了”。
她旁邊的嬤嬤說娘娘您隔三差五就去乾元殿送湯，怎麼還覺得人家瘦。
賢妃把弓放下，說你不懂，他那身子骨，底子太差了，養了這麼多年還是看著單薄。
德妃在佛堂裡唸經的時候，偶爾會停下來問身邊的宮女——燁兒最近還往乾元殿跑嗎。
宮女說三殿下最近不太出門，德妃沉默了一會兒，說也好。
惠貴人就更不必說了，她每次炒芝麻的時候都會多炒一罐，讓黎瑜帶去偏殿。
她說五殿下喜歡吃甜的，但每次她做的點心都不會太甜，太甜傷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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