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監國。五皇子隨駕。”
御史中丞出班奏事,說五殿下年紀尚幼,上次隨駕己屬破例,此番北境戰況兇險,臣以為五殿下宜留京中,以免聖心分憂。
他的措辭很講究——沒有首接反對,而是“以免聖心分憂”。
意思很明白,皇上您寵五殿下我們都知道,但打仗不是兒戲,帶著個孩子在身邊總是累贅。
黎元坐在小凳子上,手裡的筆停了。
他看著那個御史,認識他——姓孫,就是上次在朝堂上說他“身體羸弱恐怕難當大任”的那個人。上次大哥當場懟了回去,這次大哥不在,孫御史又冒出來了。
他沒有生氣,只是把目光收回來,繼續描字。
黎衍聽完之後沒有說話,只是看了孫御史一眼。那一眼不重,但孫御史立刻跪下去了。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犯了一個忌諱——他提到了“上次”。
上次五殿下隨駕親征,在鷹愁谷里救了皇上的命。
他說“以免聖心分憂”,就是在暗示五殿下是累贅。一個在鷹愁谷里舉著匕首擋在皇上身前的人,不可能是累贅。
黎修站在御階下首。他聽見“太子監國”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這是意料之中的安排。
上次父皇親征,也是他監國。
他做得很穩當,朝政沒出任何差錯。這次也不會有問題。
但他聽見“五皇子隨駕”的時候,手指在袖口裡微微攥緊了。
又來了。上次也是這樣。父皇帶著五弟去戰場,留下他坐在太和殿裡批摺子。
他的摺子批得再漂亮,也比不上鷹愁谷里那一匕首。
他知道這不是五弟的錯——五弟從來沒有跟他爭過任何東西。但那種無力感又回來了。
不在於五弟做了什麼,而是因為五弟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種對比。
他站在那裡,看著黎元從龍椅旁邊的小凳子上起來,跟在父皇身後走出太和殿。
黎元的個子己經快到父皇肩膀了。他走過黎修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叫了聲太子哥哥安。
黎修點了點頭,說五弟此行保重。
他看著黎元跟隨御駕離開的背影,手在袖口裡攥緊又鬆開。
他想起上次在書房裡寫的西個字:“不急,不迫”。
他告訴自己不要嫉妒。他要守住京城,把朝政處理好,等父皇回來。
但他也知道,等父皇回來的時候,五弟和父皇之間又會多一段他無法參與的經歷。
黎元跟在父皇身後,手裡抱著描紅本。
他不是不知道朝臣們怎麼說他——“聖心分憂”、“年紀尚幼”、“戰場不是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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