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在黎元昏迷的七天裡己經基本完成。
趙明遠帶著禁軍把太和殿中秋宮宴上所有經手過酒水的人全部扣下，從御膳房的酒窖管事到端酒的宮女，一個不漏。
桂花酒的酒壺是統一分發的，每桌一壺。
但五殿下那壺酒跟其他人不一樣——有人在他那壺酒裡單獨下了烏頭鹼。
這個人必須在御膳房和乾元殿之間經手過酒壺，且能準確分辨出哪一壺是送到五殿下席上的。
查出來的結果指向東宮一個內侍。
那內侍叫王保，在東宮當差了五六年，是東宮小廚房的副管事。
宮宴當天他去了御膳房幫忙，在酒水出庫時單獨接觸過那壺桂花酒。
有人在月華門外看見他攔住送酒的宮人，說五殿下的酒壺蓋子沒蓋嚴，幫忙整理了一下——那宮人後來也證實了這件事。
王保在宮宴當夜失蹤，第二天禁軍在御花園的井裡撈出了他的屍首。
他投井之前留了一封遺書，用石塊壓在自己房間的桌上，遺書上說他是太子派去毒殺五殿下的，事成之後唯有一死以報太子知遇之恩。
這份遺書的內容很快傳遍了整個朝堂。
黎衍把這份遺書連同趙明遠呈上來的所有供詞和證據放在御案上。
他沒有看跪在殿外的太子，只是在御書房裡把這些東西翻了兩遍。
然後他站起來，拿起掛在牆上的那把劍。
黎修跪在乾元殿外的青磚地上。
他沒有穿朝服，只穿了一件素白的中衣，發冠摘了，頭髮散在肩上。
趙順想陪他跪，被他擺手趕走了。
從東宮到乾元殿，他走過無數遍，但沒有一次是這樣跪著來的。
他確實不知情——王保是他東宮的人，但王保為什麼要給五弟下毒，他一點頭緒都沒有。
他甚至記得王保前幾天還在小廚房裡給他端過一碗銀耳羹，擔憂地說太子殿下您又批了一夜摺子。
跪在乾元殿外面的時候，他聽到沉重的殿門推開的聲音，然後是靴子踩在金磚上的腳步聲。
黎衍走到他面前站定。
黎修低著頭，能看見父皇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手裡握著劍，劍尖朝下，劍身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他沒有抬頭。他聽見劍尖在金磚上拖過的聲音——錚的一聲，很輕，但刺得他耳膜發疼。
“你的人。”黎衍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他把那封遺書扔在黎修面前，紙頁落在地上，被風吹得嘩啦響。
黎修低頭看見紙面上那些潦草的字——是王保的筆跡，他無從抵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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