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的立場，滿朝文武都知道。他支援太子。
這並不代表他跟太子關係好——說實話，他跟太子從小就不怎麼親近。
太子像一塊精雕細琢的玉，他像一把粗鐵打的刀，兩個人湊在一起，刀會嫌玉太脆，玉會嫌刀太糙。
他每次去東宮都是為了公務，說完就走，從來沒有坐下來喝過茶下過棋。
有一次黎修問他北境的事，他三言兩語說完，站起來就走，走到門口才想起忘了行禮，又折回來抱了個拳，黎修坐在書案後面搖了搖頭，說你還是老樣子。
他哼了一聲說你也老樣子。
但他支援太子，只有一個原因：太子是正統。嫡長子繼承，這是祖宗的規矩。
他在北境跟北狄人打仗，打的是大梁的江山。
大梁的江山，太子是儲君。就這麼簡單。
他不喜歡朝堂上那些彎彎繞繞的爭鬥，也不喜歡文縐縐的策論和明褒暗貶的彈劾摺子。
他喜歡的是刀槍劍戟的快意恩仇，是戰場上面對面的廝殺。
但他也知道，朝堂上的事不是靠刀槍能解決的。
太子在這方面的本事比他強，他認。所以太子坐鎮中樞是應該的。
他對黎衍說過，他不會爭那個位置。
那天是在御書房裡，他把朔州前線的軍報呈上去，皇帝翻了翻，問他對北境接下來的佈防有什麼想法。
他照實說了——北境需要增兵，但不需要太多，主要是換防的問題。幾個隘口的兵力部署不合理，朔州那邊可以減一些，西境那邊反而要加強。
父皇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然後他忽然說了一句：“父皇，我不會爭那個位置。太子是儲君，我支援他。”
黎衍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黎昭站在御案前，脊背挺得筆首，他不傻，能感覺到弟弟們的明爭暗奪。
他說話從來不會繞彎子，這次也一樣——不是在表忠心，不是在邀功，不是在暗示什麼。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跟他說“北境需要增兵”一樣。
黎衍看著這個大兒子，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說：“知道了。”沒有表態，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黎昭沒有追問。他從御書房出來，大步往乾元殿偏殿走。
穿過迴廊的時候經過偏殿窗外，往裡看了一眼。黎元正蹲在兔籠前給灰團梳毛。
他一邊梳一邊跟灰團說話：“團團你這幾天掉毛好多，是不是又要換季了，春天不是剛換過嗎？”灰團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指。
他把刷子放下，把灰團抱起來放在膝蓋上，用手指順它的耳朵。
灰團眯起眼睛，把下巴擱在他膝蓋上。
黎元抬起頭看見大哥站在窗外，站起來跑到門口，叫了聲大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