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走進來,在椅子上坐下。
他開門見山,把剛才在御書房裡跟父皇說的話跟黎元說了一遍。
“我支援太子,因為他是正統。大哥不會爭那個位置。”
黎元坐在他對面,把灰團放在膝蓋上。
他想了想,問大哥你不想要那個位置嗎?
黎昭說不想。黎元又問為什麼。
黎昭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黎元的茶杯喝了一口——那是黎元自己用的那隻畫了小紅魚的杯子。
他喝完之後發現不對,把杯子放回去,粗聲粗氣地說你這杯子太小,不夠一口喝的。
然後他說朝堂上彎彎繞繞的東西太多,聽著頭疼。今天你彈劾我明天我彈劾你,明明一句話能說完的事非要繞三個圈。
打仗倒是痛快,但仗總有打完的時候。
等北境消停了,他就回京當個閒散將軍,每天帶兵練練騎射,有空就來乾元殿坐坐。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大大咧咧的,但每個字都是真的。
黎元低頭看了看那隻被大哥喝過的杯子,然後把杯子往大哥那邊推了推,說大哥你要是嫌小,我讓汀蘭給你換個大杯。
黎昭說算了不用,就這麼喝,多倒幾次就當活動筋骨。
黎元站起來去茶房拿了茶壺,給大哥倒了杯新茶,端過來放在他手邊。
然後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把灰團放在桌上,看著大哥的眼睛,說大哥,以後不管誰當皇帝——你都會護著我嗎?
黎昭把茶杯往桌上一擱,擱得重了些,茶水晃出來幾滴。
他說:“廢話。誰要是欺負你,我揍誰。不管那個人是誰。”
黎元點了點頭,說那我也護著大哥。以後大哥受傷了我還給你換藥,我換藥的手藝比以前好了,何軍醫都說我現在打繃帶比好些軍醫都厲害。
黎昭伸手在他頭頂上拍了一下,說知道了,你在北境換藥的時候把我胸口纏得像個粽子,何軍醫還誇你。
黎元說不是粽子啦,是標準的八寸打法,鄭院判教的。黎昭又拍了他一下。
黎昭站起來大步走了。
他的靴子在迴廊上踩出沉穩有力的響聲,跟在北境的沙土地上一樣穩。
黎元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然後站起來走到桌前,在系絡圖上大哥的圈旁邊又畫了一面小旗子。
旗子上還是那兩個字——“平安”。
他想了想,又在旗子旁邊畫了一匹矮一些的馬——是栗子,栗子的耳朵還是畫得有點大。
他把筆擱下,把灰團抱起來放回兔籠裡,說大哥以後會護著我,我也會護著大哥。
灰團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