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燁向所有人傳達了一個資訊：他誰也不幫。
太子的人來探口風——是個翰林院的編修，藉著送新刻的《水經注》圖冊來長寧宮拜訪。
兩個人坐在花架下喝茶，從《水經注》的版本優劣聊到太液池邊的柳樹該不該修枝，又聊到江南文人最近流行什麼畫風。
那編修試探著把話題往朝政上引，說太子殿下最近在工部推行新的堤防巡查制度，三殿下既然對水利有研究，不妨跟太子殿下多交流交流。
黎燁說太子殿下日理萬機，我這點三腳貓的功夫還是別耽誤他時間了。
他笑眯眯地給編修續了杯茶，話題又被他繞回了太液池的柳樹——他說那棵柳樹今年抽了新條，但去年被雷劈過的老枝還沒鋸掉，萬一哪天風大吹斷了砸到人不好。他可以給工部遞個條子建議他們修修枝。
那編修無功而返，回去之後跟同僚說三殿下跟條泥鰍似的，滑不溜手。
西弟的人來送禮，送的是江南新貢的澄心堂紙，紙色溫潤如玉。
黎燁收下了，第二天讓人回了一份更貴重的——一方端硯，硯池裡刻了“無心”兩個字。
附了一張字條，上面寫著“無功不受祿”。
這方硯他親手刻了三天，“無心”兩個字是他自己寫的。
字面上是說自己沒有爭權奪利的心思，但他知道收到硯的人會多想——是“無心”爭儲，還是“無心”收禮，還是別的什麼。
他就是要讓對方多想。黎瑜收到硯之後看了好一會兒，讓小太監把硯收進庫房，一個字沒說。
大哥從北境寫信問他有什麼打算，他把信看了兩遍——大哥的字還是那麼醜，每一筆都像是拿刀在紙上砍。
他鋪開紙回信，只寫了幾句話：“打算好好畫畫。太液池邊的柳樹該修枝了。”
他還在信紙邊上畫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柳樹，樹枝上站了兩隻小鳥。
黎昭收到信之後看了半天，說這畫的是樹還是蚯蚓。
他只做自己的事。他把自己關在長寧宮裡，繼續看他那些治水的書、農桑的書、鹽鐵的書。
德妃有時候從佛堂出來，經過書房窗戶往裡看一眼——她兒子正趴在桌上寫東西，居然不是詩，也不是畫，是一份關於河道清淤的條陳。
他的字比以前收斂了許多，不再鋒芒畢露，每一筆都收得很穩。
他寫完一段抬頭看見母妃站在窗外，衝她彎了一下桃花眼。
德妃點點頭，繼續去給她的蘭花澆水。
他把這份河道清淤的條陳遞到了內閣。
首輔翻了一遍，問這是誰寫的。
旁邊的學士說是三殿下。
首輔又翻了一遍，指著其中一段關於用竹籠裝石護堤的方案，說這段寫得倒是紮實，不是紙上談兵。
他問三殿下以前下過河道沒有。學士說三殿下這幾年一首在看治水的書，還讓沈家從江南寄了好幾麻袋舊書。
首輔把條陳放在一邊，說三殿下若能把這份心思用在朝政上，倒是個可用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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