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夏日夏天來了。
含章殿的窗戶被打開了大半,熱風從院子裡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書頁嘩啦啦地翻。
青蘿在窗下掛了一串風鈴,是貝殼串的,風一吹就叮叮噹噹地響。銀翹說那是三殿下從前送給太子的,太子讓人掛在這兒了。
黎元每天坐在窗前。
他的身體比春天的時候好了一些,能下床了。不是走得很穩當,但至少不用人扶了。
從床邊走到窗前是十二步,他數過很多次。
有時候走到一半要停下來歇一歇,撐著桌角喘口氣,然後再走完剩下的幾步。
到了窗前之後他就坐下來,坐在青蘿給他鋪了厚墊子的椅子上,看著外面的天。
天很藍。夏天的天空是一種很淡的藍,像是誰把藍顏料攪在水裡調薄了再潑上去的。雲很白,一朵一朵的,從東邊飄到西邊,飄得很慢。
海棠花早就謝了,窗外那棵海棠不是他在冷宮裡那棵。這棵更大,黎元看不到它的全貌,只能從窗戶的右上角看見一角樹冠。
花謝了之後樹上全是葉子,綠油油的,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
他每天看的東西都一樣。同一片天,同一角樹冠,同一面圍牆,同一條巡邏的路。
偶爾會有鳥飛過,麻雀或者燕子,倏地一下從窗戶前面閃過去,沒了。
他盯著那隻鳥飛過的路線看很久,直到青蘿過來問他要不要喝茶。
他不說話。
從春天到夏天,黎元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不是不想說,是有時候他想開口,話到了嘴邊,又覺得說出來沒有意義。
青蘿問他渴不渴,他點頭。銀翹問他餓不餓,他搖頭。黎修問他今天感覺怎麼樣,他看著黎修,然後轉過頭去看窗外。
他看窗外的時候,黎修就坐在那把紫檀椅子上,不說話,也不走。摺子也不念了,就坐著。
有時候他會起身倒一杯茶放在黎元手邊,有時候他會伸手探一探黎元的額頭——他探額頭不像在量溫度,倒像是在確認這個人還在這裡。
黎元的手擱在膝蓋上,不動。
有一回黎修探完額頭,把手收回去,走了兩步,又折回來。
他在黎元面前蹲下來,仰頭看著他的臉。
這個姿勢讓黎元想起了黎瑜——黎瑜也喜歡這樣蹲著看他。
但黎修不是黎瑜。
黎修蹲著的時候脊背也是直的,他的眼睛從下往上看,目光不逼人,但很深。
“元元。”他叫他。黎燁死之前也這麼叫過他。
黎修的聲音很輕:“不想說話就不用說,二哥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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