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見黎修站起來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又走出去。
門關上之後,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風鈴還在叮叮噹噹地響,貝殼碰撞的聲音又碎又脆。
黎元把頭轉了個方向,面對著窗戶。窗框把外面的天切成一個長方形,藍天,白雲,屋簷的一角。
黎元想,自己是什麼時候死的呢?
不是身體死了,是裡面的什麼東西,在某個時候——在三皇子黎燁倒在他面前那天?還是在更早的時候?在桂香把飯碗擱在床頭。湯汁濺到手上的那個下午?還是在那年被按在床上的那一夜?
他記不清了。
他只是覺得,自己的殼子還在這裡,會呼吸,會張嘴吃藥,會站起來走十二步路。
但殼子裡頭是空的,有人把裡面的東西拿走了。
他不知道那東西叫什麼。可能是活著的感覺。也可能是別的什麼。
反正不是疼——疼他還能忍。
也不是餓——餓他也能忍。
是一種比疼和餓更空的東西。
他看著窗外的天,天還是那麼藍。他忽然覺得天很遠,遠在他夠不到的地方。
他站起身,磕磕絆絆走過去,在窗邊坐下伸出手,把手掌貼在窗紙上。
紙是溫的,被太陽曬了半日,熱乎乎的。
他把手收回來,放回膝蓋上。
傍晚的時候黎瑜來了。他帶了一隻蟈蟈,裝在竹編的小籠子裡,說是從御花園裡抓的。
他把竹籠放在桌上,蟈蟈在裡頭叫,叫聲又尖又亮,在安靜裡格外刺耳。
“弟弟你聽。”黎瑜說,“它叫得多響。”
黎元看了一眼竹籠。籠子裡蟈蟈趴在幾片葉子中間,翅膀一振一振的,每振一下就叫一聲。
黎瑜趴在桌上,下巴擱在胳膊上,看著蟈蟈。他看了很久。
“它在找別的蟈蟈。”黎瑜說,“叫這麼響,是想找個伴。”
黎元把目光從竹籠上移開,重新看向窗外。
黎瑜抬起頭來看著他。黎元不說話,黎瑜也不催。
只是過了一陣,他把竹籠拎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了些,然後把竹籠掛在了窗框上。
“讓它陪陪你。”他說。
蟈蟈在窗框上叫著。黎元看著那隻竹籠,風把籠子吹得輕輕晃動。
籠子裡蟈蟈還在叫,他不知道它要叫多久。
。天明到許也,上晚到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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