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看。”黎元說。
黎瑜愣了一下。他睜大眼睛，像是聽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然後他的臉一下子就亮了——整張臉一下子舒展開了，眼睛彎成月牙，虎牙露出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點亮了。
“那你跟我說話。”黎瑜往他旁邊的扶手上一坐，把桂花糖塞進他手裡，“別看書了。”
黎元把書合上，接過桂花糖。糖是淡黃色的，切成小小的方塊，表面裹了一層細細的糖粉。
他拿了一塊放進嘴裡，甜，但不膩，有桂花的香氣。
他慢慢嚼了，把糖嚥下去，然後又拿了一塊。
“好吃嗎？”黎瑜問。
“很好吃。”
黎瑜笑起來。他笑得比剛才還開心，從扶手上跳下來，在屋裡轉了一圈，腳步輕快得像是要飛起來。
“青蘿！”他喊，“銀翹！把晚膳拿進來！我要跟弟弟一起吃。”
那天晚上黎瑜在含章殿吃的飯，他坐在黎元對面，把菜一筷子一筷子地往黎元碗裡夾。
紅燒肉夾了兩塊，清炒蝦仁夾了三隻，燉鴿子湯舀了一碗放在黎元手邊。
黎元把碗裡的東西都吃了。沒有狼吞虎嚥，是一口一口，慢慢地，全都吃完了。
吃完飯黎瑜還不肯走，盤腿坐在床上剝核桃。他用小錘子把核桃殼敲開，把肉剝出來放在小碟子裡，敲了五六個之後他把小碟子推到黎元面前。
“弟弟多吃點。”
黎元看了他一眼，拿了一瓣核桃肉放進嘴裡。核桃有點澀，但嚼久了有股香味。
他把碟子裡所有的核桃都吃完了。黎瑜看著他把最後一塊核桃塞進嘴裡，笑了一下。
“弟弟，你要是早這樣就好了。”
黎元沒接話。他把核桃嚥下去，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他們都以為黎元想通了。
青蘿在第二天早上給他梳頭的時候，笑著說殿下氣色比前陣子好多了。
銀翹往爐子裡添炭的時候，也哼起了小曲。
黎修來的次數沒有減少，但語氣裡多了一種從前沒有的東西——一種小心翼翼的滿足。像是他在走一條很長的夜路，忽然看見前面有一點光，還沒走近，不確定那是不是真的。
黎瑜更直接。他把含章殿當成了自己的半個住處，三天兩頭帶東西來。
今天帶一盆蘭花，明天帶兩本話本，後天帶一隻新抓的蛐蛐。他把東西堆在含章殿的各個角落裡，像是要把這個空蕩蕩的殿閣填滿。
黎元看著這些東西一點一點地積起來。蘭花擺在窗臺上，話本放在桌上，蛐蛐籠子掛在床頭。
他沒有拒絕，也沒有表現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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