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乖巧？惠貴人姓陳，是徽州一個小官的女兒。當年選秀的時候，她站在最後一排，頭低得快要貼到胸口了。
太監唸到她的名字，她往前走了一步，差點被自己的裙子絆倒。旁邊的秀女捂著嘴笑，她臉漲得通紅，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黎衍在殿上掃了她一眼，沒太在意。只是後來翻牌子的時候，太監把她的名字也排了進去。
她第一次被召幸，緊張得把茶水打翻在龍床上。
黎衍看著她跪著抖抖索索地擦水，說了句“不用擦了”。
她就停了手，跪在那裡不敢動。
黎衍覺得這個人倒是有趣——讓人生不出什麼討厭的心思。不討厭，但也談不上喜歡。
她封了貴人之後住在西六所一處不大的院子裡。院子裡種了兩棵石榴樹，她天天自己澆水，把石榴養得又大又紅。
每年秋天石榴熟了，她讓人摘下來，挑最好的送到乾元殿。
黎衍收過幾回，吃了，沒說什麼。
後來有一回孫德勝告訴他，說惠貴人每年都把最大最紅的石榴留出來，攢一籃子，等四殿下來的時候給他剝著吃。
黎瑜出生在春天。那年石榴剛打花苞，粉紅粉紅的，滿院子都是。
惠貴人抱著孩子坐在廊下，讓風把石榴花的香氣吹過來。
她低頭看著孩子的小臉，用手指輕輕颳了一下他的鼻子。黎瑜皺了一下臉，嘴一癟，她趕緊晃了晃他，嘴裡哼著徽州那邊的歌謠。
黎瑜從小就知道母妃不得寵，他三歲的時候在御花園裡玩，碰上了另外幾個宗室的孩子。
其中一個跟他說，你母妃見了我母妃要行禮。
黎瑜沒聽懂，回去問惠貴人。
惠貴人正在剝石榴，聽了這話手頓了一下，然後把一粒紅石榴塞進他嘴裡。
“酸不酸？”她問。
黎瑜嚼了兩下，說甜。她就笑了。
從那以後，黎瑜好像忽然懂事了許多。
別人問他母妃是誰，他甜甜地說惠貴人，語氣裡聽不出半點委屈。
他笑起來好看，兩顆虎牙尖尖的，眼睛彎成月牙，任誰看了都想捏他的臉。
他嘴也甜，見了賢妃叫“賢母妃好”，見了德妃叫“德母妃安”，把幾個主位妃子哄得高高興興的。
黎衍對他印象不錯。倒也不是因為他嘴甜，而是因為他安分。
黎瑜不像黎昭那樣咋咋呼呼，不像黎修那樣讓人捉摸不透，也不像黎燁那樣滿嘴跑火車的。
他乖巧，安靜，不作不鬧。
黎衍交代他做的事，他都做得妥妥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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