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瑜把袖子裡的帕子掏出來，又擦了擦手指。
帕子上石榴汁的印子擦不掉，洇成了一片淺紅色的漬。
他把帕子重新疊好塞進袖子，嘴角慢慢彎起來。虎牙在暮色裡露了一小截，尖尖的。
“弟弟嗎？”他笑著說，聲音輕輕巧巧的，“有個弟弟也挺好的。”
乾元殿的訊息傳到各宮，用了不到半天。
最先知道的是賢妃宮裡。賢妃正在練箭——她在自己院子裡立了個靶子，沒事就射兩箭。
聽見身邊的宮女回話的時候，她剛拉開弓。
手指一鬆，箭飛出去，正中靶心。
她把弓遞給旁邊的人，拿帕子擦了擦手。
“皇上抱回去的？親自抱的？”她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那個瘦瘦小小的五殿下？”
宮女說是。
賢妃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笑了一聲。
她想起黎昭小時候，皇上連抱都沒抱過一次。
黎昭滿月那天她抱著孩子去乾元殿請安，皇上看了一眼，說了句“長得結實”，然後繼續批摺子。
“我還以為他不會抱孩子呢。”賢妃把帕子往桌上一丟，“原來不是不會，是沒遇到想抱的。”
她站在靶子前面想了想，然後衝身邊的太監招了招手。
“去打聽一下五殿下平時喜歡什麼，黎昭那小子回來肯定要問。與其讓他自己莽莽撞撞地闖到乾元殿去，不如我先替他問清楚。”
惠貴人院子裡沒有動靜，訊息傳過來的時候她正在廚房裡做糯米藕。
藕是昨兒新挖的，洗乾淨了，切開一頭往裡填糯米。糯米要提前泡一夜，她昨晚就泡好了，一粒一粒白生生的。
填好之後拿牙籤把切口封上，放進鍋裡煮。煮的時候加了冰糖和紅棗，湯色慢慢變成了琥珀色。
宮女在廚房門口回話的時候，她正拿勺子撇鍋裡的浮沫。
“知道了。”她沒多說，把勺子擱在碗墊上，繼續撇浮沫。
她煮好了糯米藕，切成片碼在盤子裡，淋了一勺桂花蜜。
然後她端著盤子走到院子裡，放在石榴樹下的石桌上，自己一個人慢慢吃。
咬了一口藕片，糯米又糯又甜，冰糖的甜味浸透了每一粒米。
她嚼著嚼著，想起自己剛進宮的時候——也是住在一個偏院裡，也是一天說不了幾句話。
那個五殿下，她從來沒見過，但好像認識他很久了。
東宮，黎修正在書房裡批摺子。趙順站在旁邊研墨，手裡的墨條磨了一圈又一圈，不敢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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