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明晃晃的偏愛乾元殿裡伺候的宮人，嘴上不說，眼睛都看著。
孫德勝在宮裡當了二十多年差，什麼場面沒見過。
皇上登基的時候他在旁邊站著，太子冊封的時候他在旁邊站著，大殿下頭一回上戰場凱旋的時候他也在旁邊站著。
但眼前這種場面，他沒見過。
偏殿裡那張紫檀木的小桌子，是皇上讓人從內庫搬來的。
桌面比尋常書案矮了一截，椅子也矮了一截，剛好合一個六歲孩子的身量。
桌上擺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添起來——先是筆墨紙硯，再是描紅本，再是一套小號的筆架筆山。筆架是青瓷的，燒成了小貓的形狀，耳朵豎著，尾巴翹著。
孫德勝第一眼看到的時候以為是哪位娘娘送的，問了一句才知道是皇上讓御窯廠現燒的，說小孩子用的東西不必太板正。
這還不算什麼。五殿下每天用的膳食，選單子皇上親自過目。
不是掃一眼就放下那種過目，是真看。
有一回周廚子做了一道辣炒雞丁，皇上把選單子遞回去，說辣椒換成彩椒，五殿下的脾胃受不住辣。
周廚子接過來一看，選單子邊上批了三個字——“彩椒炒”。是皇上的筆跡。
晚上五殿下在偏殿裡描字，皇上就在旁邊的御案上批摺子。批著批著會抬眼往那邊看一眼。
有時候看一眼就繼續批，有時候會放下筆走過去，站在五殿下身後看他描。
五殿下寫歪了一筆，皇上也不說，只是伸手把住他的小手，帶著他把那一筆寫正。
一大一小兩隻手疊在筆桿上，影子映在牆上，像一大一小兩隻貓疊在一起。
孫德勝還發現了一件事。偏殿裡原來擺的那些貴重的瓷器，不知什麼時候被收走了。
桌上那隻青瓷花瓶，窗臺上那隻玉雕香爐，連牆上掛的一幅前朝名畫，全撤了。
換上了不容易碎的東西——一個藤編的小書箱，一套木雕的小擺件，牆上換了一幅繡品，繡的是百子圖，胖娃娃抱著鯉魚，熱鬧喜慶。
孫德勝琢磨了一下才明白——怕五殿下不小心碰碎了傷著手。
皇上什麼時候在乎過這些？當年四殿下在御書房裡摔了一隻前朝的青花瓷，皇上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些事，一件一件地攢起來，像冬天裡一層一層落下來的雪。每一片都不重，但疊在一起，就壓出了一個明顯的形狀。
宮人們看在眼裡，私下裡也在議論。
小宮女們說五殿下好福氣，從冷宮裡一下子飛上了枝頭。
年紀大些的嬤嬤們則搖著頭說，這宮裡的福氣哪有白來的。
但不管怎樣，皇上對五殿下的態度，確實跟對其他幾位殿下完全不一樣。
大殿下在北境立了軍功，皇上只批了三個字“知道了”；太子殿下寫的策論被太傅誇了好幾天，皇上看了，也就說了句“尚可”。
到了五殿下這裡，描紅本上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皇上拿起來看了半天，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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