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人，眼睛比宮裡人還尖。
乾元殿的訊息傳到前朝，比風還快。
皇上在乾元殿偏殿養了個小皇子的事，沒用幾天就傳遍了六部。
起初大家沒太在意——一個不受寵的五殿下，生母早逝，在宮裡跟透明人似的活了六年，突然被皇上撿回去，多半是可憐他。
可過了些日子，不對勁了。
皇上早朝抱著他來，散朝還抱著他走。
御書房裡批摺子，讓他在旁邊坐著描紅。
去湯山行宮，只帶他一個。太子監國，大殿下隨駕都沒份。
更讓人在意的是，太醫院的院判三天兩頭往乾元殿跑，內庫的藥材流水似的往裡送。
這已經不是可憐了。
早朝上，大臣們開始悄悄觀察龍椅旁邊的那張小凳子。是孫德勝特意放的，擺在龍椅右側的腳踏邊上。
五殿下每次上朝就坐在那裡，安安靜靜的，一動不動。
他太小了，坐在那張小凳子上腳還夠不到地，兩條腿懸著，腳上穿了一雙繡了虎頭的小棉鞋。
有時候朝會時間長了，他會犯困。困了也不鬧，只是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小雞啄米。
每到這時候，皇上就會側頭看他一眼，然後對正在奏事的大臣說一句“長話短說”。
那天早朝，都察院的一位御史上了摺子，說的是後宮用度的事。
摺子裡提了一句，說乾元殿近來的開銷比往年多了不少，雖說是陛下親自過問的，但還是該有個規矩。
御史說這話的時候很小心，沒有點名，只是泛泛地說宮裡用度應當有常，皇子公主的份例應當按制而行。
但滿朝文武都聽懂了——他說的就是五殿下。
殿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連平時最愛咳嗽的那幾個老臣都不咳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往龍椅旁邊飄了一下——五殿下正坐在小凳子上，低著頭，不知道聽沒聽懂。他的手指在衣角上慢慢地搓著，搓得那塊料子都起了皺。
黎衍沒有立刻說話，他的身體微微往後靠了一下。
這個動作很小，但孫德勝看見了，心裡咯噔了一聲——他伺候皇上二十年，知道這個動作意味著皇上壓著火。
“朕的家事，”黎衍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殿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要你管？”
御史撲通一聲跪下去，額頭貼地，不敢再說話。殿裡鴉雀無聲。
幾個本來想附議的大臣把話咽回了肚子裡，戶部尚書偷偷把手裡準備遞上去的摺子往袖子裡又塞了塞。
下了朝，大臣們魚貫而出，走到殿門外才敢小聲交談。
兵部侍郎拉了拉戶部侍郎的袖子：“你剛才不是也要遞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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