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沒有再往後退。
“我不吃人。”黎昭壓低了聲音，“你摸摸。”
他把自己的手伸出來，攤開在黎元面前。掌心朝上，手掌寬大，指節粗糲，虎口有一層厚厚的老繭，是常年拉弓磨出來的。食指側面還有一道還沒完全癒合的小口子，是昨天劈木樁劈的。
黎元低頭看著那隻手。
手很大，跟父皇的手不一樣。
父皇的手骨節分明，皮膚是冷的；這隻手雖然粗糙，但掌心是紅的，看著就熱烘烘的。
他猶豫了一下，伸出自己那隻小手，在大皇子的掌心上輕輕碰了一下。就一下，然後就收回去了。
黎昭感覺到那根手指碰上來的時候涼絲絲的，像是被一片雪花落在掌心上。
“不兇。”黎元說，聲音小小的。
然後他從牆根走出來，蹲回螞蟻窩旁邊，繼續看螞蟻。
黎昭還蹲在原地，看看自己的手掌，又看看旁邊那個小小的後腦勺。
他不知道這算不算進步——小五碰了他一下。
雖然就一下，而且碰完就去看螞蟻了，但至少沒躲。
他把手收回來，沒站起來，就蹲在黎元旁邊，跟他一起看螞蟻。
“它們搬的是什麼？”他問。
“草籽。”
“搬去哪兒？”
“牆根底下。那邊還有個窩。”
黎昭看了看牆根，又看了看螞蟻：“這麼多，得搬到什麼時候。”
黎元想了一下：“天黑吧。”然後兩個人就沒話了。
太陽從柏樹梢頭慢慢移到牆頭上，後院裡的螞蟻排著隊從地磚縫裡走過，隊伍比剛才又長了一截。
黎昭蹲在黎元旁邊，腿都蹲麻了，但他沒站起來。
太子黎修站在御花園的萬春亭裡，隔著一片枯荷，看見了那一幕。
他是來散步的。東宮裡待久了悶，出來走走。
走到萬春亭的時候，身邊的太監小聲說了句“前面好像是大殿下和五殿下”。
黎修停住了。他沒有走過去，也沒有出聲，就站在亭子裡，透過稀疏的枯荷梗子，看著太液池對面的兩個人。
黎昭蹲在地上，比那孩子還矮了半個頭，把臉湊到孩子面前，瞪大眼睛，皺鼻子。像一個笨拙的大人在討好一隻受了驚的貓。
那孩子先是往後縮了一下，然後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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