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臣不敢那位大臣姓崔，是都察院的左副都御史。在朝中以剛直敢諫聞名，曾經一年之內連上十七道彈章，從漕運貪腐彈到軍備廢弛，連黎衍都說過一句“崔卿這脾氣，放在前朝怕是活不過三天”。
他能在這個位置上坐六年，憑的不是左右逢源——恰恰相反，是皇上對他那份死諫的脾氣還有幾分容忍。
但這回他碰的是一塊鐵板。
他上的摺子不是彈劾誰，是論禮制。
摺子裡寫得很繞，引了《周禮。天官》的幾條舊典，又引了本朝太宗皇帝關於皇子教養的兩道聖訓，洋洋灑灑寫了七八頁。
核心意思藏在一大堆典故後面，其實就一句話——五皇子長住乾元殿，皇上親手撫育，雖是父子情深，然乾元殿乃天子寢殿，非皇子久居之所。且東宮已立，皇上若對五皇子寵愛過甚，恐啟外人之疑，動搖國本。
摺子遞上去之後，內閣幾個大學士先看了。
首輔大學士把摺子翻了兩遍，沒有說話，遞給旁邊的次輔。次輔看完，只說了一句“崔大人膽子不小”。
然後摺子就被原樣封好，送進了御書房。
黎衍看完之後把摺子合上，放在案角，沒有批。
孫德勝在旁邊研墨，偷偷瞄了一眼皇上的臉色。臉色很平，平到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摺子被放在“留中不發”那一摞的最上面，這就很說明問題了。
早朝那天，崔御史出班奏事。
殿裡鴉雀無聲，他把摺子裡的意思當面又說了一遍，措辭比摺子裡委婉了些，但核心沒變——請皇上為五殿下另擇居所，以正視聽。
說完之後他跪下去，額頭貼地。旁邊幾個與他相熟的官員在心裡替他捏了一把汗。
也有人偷偷拿眼去瞟龍椅旁邊——五殿下今天沒有來。
聽說昨夜又發了燒，皇上讓他多睡一會兒。
黎衍坐在龍椅上，等他說完。殿裡安靜了好幾個呼吸。
然後皇上沒有動怒，只是把那份摺子從案上拿起來，放在一邊，繼續議下一件事。
崔御史跪在那裡，有些發懵。他寧可皇上當朝訓斥他幾句，也比這樣一言不發強。
旁邊的人扯了扯他的袍角，他才回過神來，退回班列。
下朝之後，黎衍沒有直接回乾元殿。他去了御書房，讓人把崔御史叫來。
孫德勝親自去傳的話，走到崔御史面前的時候，壓低了聲音說了句“崔大人，陛下在御書房等您”。
崔御史整了整衣冠，跟著孫德勝往御書房走。他的步子不慢，但每一步都像是在踩棉花。
走進御書房的時候，腿肚子還在官袍底下微微發顫。
黎衍坐在御案後面，手裡沒有摺子，也沒有茶盞。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看著崔御史進來，跪下，叩首。
“崔卿。”黎衍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御書房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朕問你——朕可有懈怠，昏庸不管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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