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心煩意亂黎修在朝中的勢力不小。這倒不是他刻意經營的——他是儲君，名分在那裡擺著，自然有人往他身邊靠。
六部裡好幾個侍郎是他外祖父裴家的門生，內閣裡也有兩位老學士對他青眼有加。
每次早朝他站在御階下，身後總有一排大臣微微側身對著他。
他知道這些人的分量，也知道這些人的心思。一部分是看中了他的名分，一部分是押注他的未來，還有一部分——只是因為他姓黎，身上流著父皇的血。
但黎衍對他的態度始終不鹹不淡，交代的差事他都辦得妥帖。
戶部積壓了三年的鹽稅爛賬，他帶人查了兩個月，查出了三十萬兩的虧空，追回了十八萬兩，剩下十二萬兩也拿出了追繳方案。
他以為父皇會多說兩句。黎衍看了他的摺子，批了三個字——“知道了”。
江北水患，他主動請纓去災區督辦賑災，在泥水裡泡了半個月，回來瘦了一圈。
黎衍在早朝上聽完了他的奏報，說了句“尚可”，然後轉頭問戶部尚書今年秋稅的徵收進度。
做了這麼多，父皇也沒有多看他一眼。
可五弟只是端了一杯茶，父皇就笑了。
黎修把這種情緒壓得很深。他每天照常卯時起來，先去上書房讀書，再去六部巡查，下午回東宮批摺子。
太傅誇他策論寫得比從前更老辣，引經據典信手拈來。他也不答話，只是道謝。
太傅看著他，欲言又止。旁邊的趙順替他接了太傅手裡的書，把人送出去。
回來的時候看見太子殿下又在鋪紙，準備寫新的策論。趙順說殿下歇一歇，他不應。
他把所有多餘的精力都用在處理政務上，東宮書房的燈經常亮到丑時。
趙順在外面守著，有時候忍不住敲門勸他，說殿下該歇了。裡面安靜片刻，燈還是亮著。
那天傍晚，他去乾元殿送一份江南鹽稅的摺子。
趙順提著燈籠在前面引路，走到迴廊上的時候，正好碰見黎元從御書房裡出來。
那孩子穿了一件月白的小襖，衣襟上沾了一小點墨漬，大概是描字的時候蹭上去的。
手裡捧著一隻描紅本，本子上壓著父皇慣用的那方端硯。
那方端硯很沉，他的手太小，端得有些吃力，手指在本子底下攥得發白。
旁邊汀蘭要幫他拿，他搖了搖頭，說我自己來。
然後他看見黎修，停下腳步，叫了一聲太子哥哥。聲音不大不小，客客氣氣的。
黎修點了點頭，說五弟好。
兩個人擦肩走過去。黎修走了一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黎元的背影小小的，月白的衣襬在迴廊的風裡一晃一晃。他走得很慢，因為端硯太重，每一步都要穩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