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糕’，外邦話不好念。周廚子學了兩個月才做出來。”
黎元把那個名字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周廚子學了兩個月才學會的東西。
他把手放在桌上，看著那圈櫻桃。
櫻桃是南邊貢來的，往年只有父皇和幾位主位妃子能分到幾顆。現在整整齊齊地排了一圈，每一顆都飽滿圓潤。
汀蘭拿了一根細蠟燭插在糕點中間，用火摺子點燃了。燭火在日光裡顯得很微弱，但很亮。
“他們外邦人的規矩，生辰這天要點蠟燭，然後許願。”黎衍說，“許完之後把蠟燭吹了。願望就能成。”
黎元看著那簇小小的火苗在櫻桃中間跳來跳去。
許願。他想起前世跪在冷宮的院子裡對著月亮磕頭，磕了三個，求月亮保佑父皇平安。
後來父皇死了。月亮沒有用。
現在父皇讓他對著蠟燭許願。父皇就在這裡。
他把兩隻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握緊，閉上眼。嘴唇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睫毛在燭光裡微微發顫。
許完了。他睜開眼，深吸一口氣，鼓著腮幫子把蠟燭吹滅了。
火苗晃了一下熄了，一縷細細的白煙升起來，散在空氣裡。
“許了什麼？”黎衍問。
黎元搖了搖頭：“不能說。說了不靈。”
這次不是對著月亮了，這次不能說。
黎衍挑了挑眉。他靠在椅背上，沒有追問。只是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放進黎元面前的碟子裡。
糕點的外層是鬆軟的蛋糕，夾層是細膩的奶油和切碎的櫻桃果肉。
黎元用勺子舀了一勺放進嘴裡，奶油在舌尖上化開，甜絲絲的，櫻桃的微酸剛好沖淡了甜膩。他又舀了一勺。
晚上睡覺的時候，黎元躺在龍床上。父皇靠在床頭翻摺子。
他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摺子翻了幾頁，他又把被子往下拉了拉，把嘴巴露出來。
“父皇。我說了你能幫我實現嗎？”他問。
黎衍嗯了一聲。他把摺子放在床頭櫃上，側過身來。
黎元從被子裡爬起來，跪坐在床上，湊到父皇耳邊。他的呼吸熱乎乎地噴在父皇的耳朵上，聲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說一個天大的秘密。
“我想父皇活很久很久。”
說完他退回去，坐回被子裡，兩隻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看著父皇。
黎衍沒有說話。他伸手把黎元的腦袋按進枕頭裡，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那張仰著的小臉。
“快睡。”他說，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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