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燁派小安子來傳話的時候，黎元正在東暖閣裡聽溫琰講《爾雅》的“釋木”篇。
小安子站在門口等了大半堂課，等溫琰放下書喝了口茶，才踮著腳尖走進來，打了個千兒，說三殿下請五殿下過去賞花。
說三殿下宮裡那棵垂絲海棠開了，開得比御花園的還好，特地讓人在花架下襬了桌椅，備了葡萄和點心。
黎元手裡的筆頓了一下。他不太想去。
黎燁那個人說話永遠半真半假，一雙桃花眼看著你的時候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東西，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句會冒出什麼話來。
但不去——他又想不出拒絕的理由。
他跟溫琰說先生我出去一下，溫琰點點頭，說去吧。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正好碰上孫德勝從御書房出來。
孫德勝問五殿下這是去哪兒，他把小安子的話複述了一遍。
孫德勝點了點頭，讓他稍等，轉身進了御書房。過了一會兒孫德勝出來了，身後跟著一個小太監。
小太監走到小安子面前，傳了一句口諭：“陛下說五殿下身子不適，今日不宜出門。”
小安子愣了一下，趕緊應了一聲是，一溜煙跑了。
黎元站在廊下，看著小安子跑遠的背影，又看了看孫德勝。
孫德勝笑眯眯地說殿下請回吧，溫先生還在暖閣裡等著呢。
他走回東暖閣，拿起筆繼續描字。描了兩個字，他忽然想今天自己沒有咳嗽，也沒有發燒，早上還吃了一整碗粥。
但他沒有說什麼，只是把字描完。
小安子回到黎燁宮裡的時候，跑得氣喘吁吁的。
黎燁正指揮人搬椅子——把竹榻搬到海棠花架下，又在榻邊擺了一張小几，几上放了白瓷碟，碟子裡碼著葡萄和切成小塊的蜜瓜。
他還把那隻鸚鵡也提了過來，想讓黎元看看鸚鵡最近新學會了一句“海棠花開了”。
小安子把口諭傳完，他臉上的笑停頓了一瞬。
“身體不適？”他把葡萄丟進嘴裡，嚼了兩下，桃花眼眯起來，“昨天還在御花園跑了半個時辰。今天就不適了。”
小安子不敢接話。
黎燁沒有發火。他把葡萄皮吐在帕子裡，靠在竹榻上，仰頭看著頭頂那棵垂絲海棠。
花開得正好，粉粉白白的花瓣垂下來，風一吹就輕輕晃。
他覺得有意思，倒不是生氣，是真覺得有意思。父皇從來不管他們這些小輩之間的走動。
黎昭天天往乾元殿跑，沒見父皇攔過；黎修去東暖閣送了幾次摺子，也沒見父皇說什麼。
到了他這兒，父皇親自替他拒了。
他把手臂枕在腦後，看著那棵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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