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弟弟好呀黎瑜來找黎元的時候，懷裡抱著一摞紙，手裡提著兩包點心。
他一進門就把紙攤在桌上，整個人往椅子上一趴，嘆了口氣。嘆得又長又響，像一隻被戳破了的氣囊。
“弟弟，我完了。”他把臉埋在那摞紙上，聲音悶悶的，“太傅佈置了一篇策論，論《孟子》裡的義利之辨，我坐了整整一個下午，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黎元正在描字，他把筆擱下，走過來看。那摞紙上只寫了一行字——題目“論義利之辨”。下面全是白的，白得發光。
他看了看白紙，又看了看黎瑜那張皺成包子的臉。
“我也不太會。”他老老實實地說，“溫先生還沒教到《孟子》。”
“沒關係。”黎瑜立刻從桌上彈起來，把凳子搬到黎元旁邊，坐得近近的，“你就是聽我說說。我把太傅講的跟你複述一遍，你說不定就懂了。你說不懂也沒事，就當陪我。”
黎元點了點頭，在椅子上坐正了。
黎瑜把太傅講的內容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說得很有條理——先講《孟子》開篇梁惠王問利的典故，再講義利之辨在歷代註疏裡的不同解讀，最後講太傅要求從“治國以義不以利”的角度立論。
他的記性好得驚人，太傅隨口引的一句“未有仁而遺其親者也，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他一字不漏地背出來了。
黎元聽著，很多地方沒聽懂。但他不好意思打斷，就一邊聽一邊點頭。
等黎瑜說完了，他才指著那句話問：“這說的什麼？”
“就是說，從來沒有仁義的人會拋棄父母和君王的。”
黎元想了一下：“那跟義利之辨有什麼關係？”
黎瑜張了張嘴。他本來要脫口而出的——這是一個很基礎的邏輯推導，太傅講過一次他就在心裡捋清楚了。
但他看見黎元認真地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著，手指點在紙面上，好像真的在努力想幫他。
他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我也不知道誒。”他歪著頭，“我們一起來想。”
兩個人頭碰頭地在書桌前坐了一整個下午。
黎元翻了自己的《千字文》和《爾雅》，想從裡面找到能幫上忙的句子；黎瑜在旁邊看著，偶爾提一兩個問題引導他往某個方向想。
他們的影子映在窗紙上，被日光照得長長短短的。
最後還是黎瑜“自己”想出來了——他說謝謝弟弟，你一問我我就忽然想通了。
黎元覺得這好像不是自己的功勞，但看著黎瑜高高興興地往紙上寫字的模樣，也不好多說什麼。
黎瑜趴在桌沿上一筆一劃地寫完了整篇策論。寫完之後他把筆一擱，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然後轉頭看著黎元，杏眼彎成兩道月牙。
“弟弟你真好。”他的虎牙在唇邊一閃，“要不是你幫我，我肯定要被太傅罵了。”
黎元被他誇得耳朵有點紅：“我沒做什麼，是你自己想的。”
黎瑜把策論收好塞進懷裡，把帶來的兩包點心推到黎元面前。
一包是糯米涼糕，一包是新做的芝麻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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