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元不愛說話，這在乾元殿裡不是什麼秘密。
汀蘭和雲栽伺候了他大半年，早摸清了五殿下的性子——不是不會說，是不愛說。
殿下跟陛下在一起的時候話會多一些，跟大殿下在一起的時候也會主動問騎馬的事，但跟其他人在一起的時候，他能用點頭搖頭解決的事絕不多說一個字。
可朝臣們發現，這位不愛說話的五殿下偶爾開口，問的問題卻不太好答。
那天午後，戶部侍郎來報秋稅。
黎衍在御書房裡聽，戶部侍郎站在案前把各州府的稅收數目一條一條地念。唸到江南道的時候，他報了個數字——比去年少了二成。
黎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問他什麼原因。
戶部侍郎說今年江南雨水多，幾處堤壩被衝了，農田淹了不少，收成自然就下來了。
旁邊的小桌子前，黎元正趴在桌上描字。他的筆在紙上頓了一下，然後放下筆，轉過頭來。
“大人，堤壩是去年修的。去年修的時候說能用十年。”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御書房裡聽得清清楚楚，“今年就衝了，是雨太大了，還是堤壩沒修好？”
戶部侍郎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沒想到五殿下會開口，更沒想到五殿下知道這堤壩是去年修的。
去年修堤壩的摺子是工部上的，當時在早朝上議過，五殿下那時候也在——坐在龍椅旁邊的小凳子上，手裡拿著描紅本，看起來像在描字。誰能想到他把這種細節都記下來了。
“回殿下，雨確實比往年大，但堤壩的質量——工部那邊正在核查。”戶部侍郎斟酌著措辭。
“哦。”黎元低下頭，拿起筆繼續描字，好像剛才那個問題只是隨口一問。
御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黎衍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把茶盞擱下，說讓工部三天內把核查結果報上來。
戶部侍郎應了一聲是，退出去了。
他走出御書房的時候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跟身邊的隨從嘀咕了一句：“五殿下怎麼什麼都知道。”
這件事在六部之間傳開了。
起初大家覺得是偶然——孩子嘛，偶然聽進去一兩句，剛好問到了點子上。
但後來又有幾次。
有一回兵部報北境換防的事，提到了一處地名。那地名又長又拗口，兵部侍郎唸了兩遍大家才聽清。
黎元忽然從小凳子上抬起頭來，說那個地方大哥上次在家信裡提過，說那邊的水源不太好，駐軍要從三十里外運水。
他問兵部有沒有在那邊打新井。
兵部侍郎當場愣了一下——打井的事確實在計劃裡，但還沒有正式報上來。
他回過味來——五殿下把大哥信裡的話也記在腦子裡，而且分得清哪些是家常話，哪些是能用得上的。
還有一回，黎衍跟內閣幾位學士議開海禁的事。這是大事，幾位學士引經據典地討論了好一陣子，有人贊同有人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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