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元把幾位皇兄送的禮物都好好收下了，擺得整整齊齊。
大哥的弓和匕首放在箱子裡，太子的人參錦盒放在旁邊，三哥的鸚鵡籠掛在窗臺上，西哥的點心碟子擱在描紅本旁邊。
他把每樣東西都放在固定的位置，不挪動不混放。但他心裡的位置不一樣。
他維持著表面上的禮貌。
大哥來的時候，他笑眯眯地叫大哥喝茶。太子來的時候，他行禮，叫太子哥哥安。三哥來的時候，他接過葡萄，叫三哥好。西哥來的時候，他把芝麻糖分他一半，叫西哥也吃。
但他心裡有一杆秤。那桿秤不是今天才有的，是從前世一路帶到今生的。
秤的這一頭是大皇兄。他想起大哥在校場上握著他的手拉弓，給他纏手指上的布條，從戰場回來第一件事不是去領賞而是來看他。
大哥從來不想從他這裡得到什麼。大哥對他的好是純粹的，像一團火，暖了就暖了，不求回報。
秤的那一頭是太子。太子這一世沒有對他做過任何壞事。他生病的時候送人參，朝堂上碰見的時候微笑著問功課。
那天在御書房外面太子說的那句話——“二哥如果做了什麼讓你害怕的事，你告訴我。”
他知道這一世太子什麼都不知道，但他還是怕。
不是因為太子做了什麼，是因為前世含章殿的牆上，他撞上去的那一刻，窗外海棠花開得正好。他忘不掉。
他不敢跟太子單獨待在一起，不敢吃太子送的東西，不敢在太子面前閉眼裝睡。
這些不敢，他藏得很好。藏在每一次客客氣氣的行禮裡，藏在永遠不變的“太子哥哥很好”裡。
至於三哥，他看不太懂。三哥這個人說話永遠半真半假，笑的時候桃花眼彎彎的，但眼睛裡沒有溫度。
可他又覺得三哥不是壞人——三哥只是跟所有人都不親近。
前世三哥最後死在他面前，說“我在下面等你”。他到死也沒想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這一世三哥又開始靠近他，他不知道這次會怎麼結束。
西哥。他把西哥放在秤的最邊上。
西哥對他太好了。好到他每天都在心裡提醒自己——前世西哥也是這樣。甜甜地叫他“弟弟”，把點心送到他嘴邊，在他生病的時候紅著眼眶。然後把他關在含章殿裡。
西哥的虎牙，西哥的杏眼，西哥的笑。他都記得。
他分不清這一世的西哥跟前世有什麼不同。
他只知道每次西哥說“弟弟你真好”的時候，他心裡那根弦就會繃緊一下。
這些皇兄，除了大皇兄，其他人還是離遠一點好。這是他給自己定的規矩。
但定規矩容易守規矩難。
太子哥哥送他禮物的時候，他會不由自主地笑；三哥的鸚鵡叫“元元好”的時候，他會忍不住去餵它；西哥的芝麻糖太甜了，他吃的時候也會想西哥在廚房裡站了多久。
他把這些矛盾也收在心裡，不跟任何人說。
前世的事是他一個人的秘密。他沒有告訴父皇，沒有告訴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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