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元不會偽裝，這是他和其他皇子最大的區別——也是黎衍在眾多兒子中獨獨把他留在身邊的真正原因。
黎修會笑，但那笑底下藏著算計；黎燁會笑，但那笑不達眼底；黎瑜會笑，但那笑是經過精密計算的。
黎元不會。他的喜歡和不喜歡都寫在臉上，像一張白紙，誰都能一眼看到底。
怕就是怕，黏就是黏，高興就是高興，不高興就是不高興。
他怕太子。在御花園碰見黎修的時候，他會站住行禮，叫太子哥哥安。
聲音規規矩矩，動作一板一眼。
但他的肩膀會微微往裡收，手指會不自覺地攥住衣角，腳後跟會往後退小半步。
這些動作都很細微，細微到黎修未必能看出來，但站在遠處的黎衍看得很清楚。
這孩子怕黎修，是一種更深的、刻在骨子裡的恐懼。
他不知道原因，但他看得出來。
所以每次黎修來乾元殿送摺子，他都不會讓黎修待太久。
黎元黏父皇。每天傍晚描完字之後，他會把描紅本抱到御書房門口，從門縫裡探進半個腦袋。
父皇在批摺子，他就把腦袋縮回去，坐在門檻上等。
父皇叫他進來，他就搬著小凳子挨著父皇的腿坐下，翻開《爾雅》繼續看。有時候看著看著腦袋就靠到父皇身上去了。
他不會說“父皇抱抱”，也不會撒嬌，只是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父皇那邊挪，挪到肩膀挨著父皇的手臂，就停住了。
然後抬起頭看一眼父皇，確認父皇沒有把他推開，就安心地繼續看書。
黎衍每次感覺到那團溫溫軟軟的小東西靠過來的時候，不會說什麼，只是把手臂往旁邊挪一點，讓他靠得舒服些。
他不喜歡西哥靠他太近。黎瑜每次來乾元殿都會很自然地往黎元旁邊坐，有時候甚至會盤腿坐到床上去，跟黎元肩挨著肩。
黎瑜靠過來的時候，黎元不會躲——但他的手會微微攥一下，然後才鬆開。
如果黎瑜要摸他的頭，他會把頭低下去；如果黎瑜拉他的手，他會把手抽回來，假裝去拿桌上的筆。
他從來沒有首說“西哥你離我遠一點”，但他身體的每一個反應都在說。
黎衍把這些都看在眼裡。
他信黎元，並不是因為黎元做了什麼讓他信任的事，而是因為這孩子根本不會偽裝。
在宮裡活了這麼多年，他見過太多張嘴說一套心裡想另一套的人。
只有黎元，心裡的東西全擺在明面上，不用猜，不用防。
有一回傍晚，黎元從校場回來，褲子上全是泥，頭髮裡還夾著一小截枯草。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是一小朵野花，不知道是在校場哪兒摘的，花瓣己經被壓皺了。
他把花舉到黎衍面前：“父皇，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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