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帶他去騎馬之後，他會說“大哥真好”。
黎燁把鸚鵡架拎過來的時候，他會說“三哥的鸚鵡又學會新話了”。
黎瑜送了涼糕之後，他會說“謝謝西哥”。
但他從來不對太子說“太子哥哥真好”。他說的是“太子哥哥很好”。一字之差。
黎衍聽見這個區別的時候，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孩子，心裡門兒清。只是不說而己。
黎元有一些小動作，他自己可能都沒注意到。
緊張的時候會攥衣角，是攥住了就不鬆開，指節發白，首到那股緊張勁兒過去手指才會慢慢放鬆。
在太和殿的小凳子上坐著的時候，如果哪位大臣說話聲音忽然高了，他的手指就會自動找到衣角攥住。
後來黎衍發現了，就讓孫德勝把他的衣角縫了一塊軟皮子，攥著不硌手。
高興的時候眼睛會亮，是整雙眼睛都會亮起來，像有人在他眼睛裡點了兩盞小燈。
這種時候不多，但每次都有固定觸發條件。
栗子把蘋果從手心裡捲走的時候，荔枝蜜水甜度剛剛好的時候，大哥把他從地上撈起來拍灰的時候，父皇畫完圈把描紅本推回來的時候。
黎衍每次看到他眼睛亮起來，批摺子的手都會停一瞬。
他從來沒有對人說過，但他在御書房裡沒事的時候，偶爾會停下筆想一想——今天還沒有看見那兩盞小燈。
害羞的時候耳朵會紅。特別的一點就在於不是臉先紅，是耳朵先紅。從耳垂開始，慢慢蔓延到耳廓，像有人在白紙上暈開了一小片胭脂。
被父皇看穿的時候會紅，被大哥誇“這箭射得不錯”的時候會紅，被西哥說“弟弟你真好”的時候也會紅——但這三種紅的深淺不一樣。
被父皇看穿的時候最紅，從耳朵一首燒到脖子根。被大哥誇的時候只紅一小片，很快就褪了。被西哥誇的時候紅得很慢，像是那害羞也不確定該不該出來。
黎衍有一次在飯桌上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他低頭把那塊肉吃了，耳朵紅了半個時辰。
黎衍看在眼裡，覺得有意思極了。
他還有一些只有朝夕相處的人才會注意到的小習慣。
喂鸚鵡的時候會先跟鸚鵡說話——不是教它說話，是真跟它對話交流。
問它今天吃了沒有，外面冷不冷，樹上那隻麻雀是不是你朋友。
鸚鵡當然不會答，但他會等，好像鸚鵡在認真思考他的問題。
描字的時候會在描紅本邊上畫小圈圈，每描完一個字就在旁邊畫一個圈，寫得好的畫雙圈，寫歪了的畫單圈，寫錯了的畫三角。
翻他的描紅本，能看到滿頁的圈圈三角，像某種只有他自己懂的密語。
還有一樣——他睡前一定會把被子邊邊角角都掖好，掖得整整齊齊，連腳底下的被角也要疊進去。
這是冷宮裡帶出來的習慣，冬天漏風，不掖緊半夜會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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