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冬之後，御膳房開始烤紅薯。
周廚子有個專門烤紅薯的小爐子，是黃泥砌的，爐膛裡鋪一層燒紅的木炭，紅薯裹了溼泥貼在爐壁上，用餘溫慢慢煨熟。
這樣烤出來的紅薯皮不焦，瓤又軟又甜，掰開之後冒著金燦燦的油光。
黎元頭一回吃烤紅薯，是在一個落了雪的傍晚。
他從溫琰那裡下課回來，剛走到乾元殿門口，就聞到了一股從沒聞過的香味。
那香味不像點心那麼甜膩，也不像燉肉那麼濃烈，而是一種暖烘烘的、帶著焦糖氣的甜香，被冷風一吹反而更勾人。
他順著香味走到廚房門口，看見周廚子正從爐子裡往外掏紅薯。
黑乎乎的泥殼剝開，露出裡面金黃松軟的薯肉，熱氣騰騰地往上冒。
他站在門口，嚥了一下口水。
周廚子回頭看見他，趕緊擦了擦手：“殿下，剛出爐的，當心燙。”
黎元接過那個用油紙包著的紅薯，兩隻手捧著。紅薯隔著油紙還燙手，他顛來倒去地換手，燙得首哈氣，但捨不得放下。
他把紅薯捧到偏殿裡，放在桌上。
紅薯皮被烤得起了焦殼，有幾處裂了口子，露出裡面金黃的薯肉。
他低頭聞了一下，那股暖烘烘的甜香從裂口裡往外冒。
他伸出一根手指，小心地戳了一下裂口處的薯肉——軟綿綿的，手指一壓就陷下去了。
“殿下，拿勺子舀著吃。”汀蘭遞過來一把小銀勺。
黎元軟軟地說了謝謝，接過勺子。
他把紅薯掰成了兩半。掰的時候手指被燙了一下，他嘶了一聲，把手指捏在耳垂上，然後又去掰。
紅薯分開了，一大半，一小半。
他把大的那一半用油紙託著，放在桌子另一邊——那是父皇平時坐的位置。
小的那一半自己吃。
然後他拿起勺子，從小的一半里舀了一勺。
薯肉入口又綿又甜，帶著木炭炙烤之後獨有的焦香，比他吃過的桂花糕、棗泥酥、芝麻糖都好吃。
他眯起眼睛，嘴角不自覺翹起來，腮幫子鼓鼓的，嘴裡含著那口紅薯捨不得咽。嚥下去之後他低頭看了看手裡剩下的紅薯，又抬頭看了看桌上留給父皇的那一半。
他猶豫了一下，把自己這半又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然後把剩下的放下了。
要等著父皇回來一起吃。
黎衍從御書房過來的時候，進門看見桌上放著半塊紅薯。油紙託著，上面還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
黎元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面前也放著半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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