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自己大概是閒出病來了——堂堂三皇子,不去赴文會不去畫花鳥,跑到校場邊上喂蚊子。
他把那隻草編的螞蚱往黎元那邊推了推。黎元接過去放在螞蟻洞口,看螞蟻會不會爬上去。
黎燁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樣子,忽然覺得被蚊子咬的幾個包也挺值的。
黎燁送東西的路子越來越野。起初是草編的螞蚱和隨手畫的麻雀,後來他開始從宮外蒐羅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
一個會翻跟頭的木猴,背後裝了機關,上了發條能在桌上連翻七八個跟頭。
黎元把木猴放在描紅本旁邊,看它翻了一上午,然後在系絡圖上給三哥畫了一個小小的風車,在旁邊寫上“會動的猴”。
一套十二生肖的泥人,只有拇指大小。
黎燁讓江南來的捏泥人師傅現捏的——小老鼠趴在花生上,小牛犢臥在泥塘裡,小老虎張著嘴打哈欠,每隻都只有拇指大,裝在鋪了棉花的錦盒裡。
黎元把十二隻小泥人排成一排在窗臺上,每天描完字就蹲在窗臺前看它們。
他給小老虎取名叫“大虎”,給小老鼠取名叫“灰灰”。小老虎放在最左邊,小老鼠放在最右邊,中間隔了十隻小動物。
第二天早上他發現有人把小老虎和小老鼠擺在一起了,不知道是誰動的。
一把團扇。黎燁自己畫的扇面——太液池邊一棵柳樹,樹下蹲著兩個小人,一個在喂鸚鵡,一個在吃葡萄。
旁邊的題詩只有兩句:“池上春風起,柳線垂碧流。”
黎元把扇子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認出那個蹲著吃葡萄的小人衣服上的花紋是三哥常穿的那件緋色錦袍。
他把扇子放在枕頭旁邊,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要看一會兒。
黎燁也有分寸。他知道父皇在看著,每一件東西都不會太貴重,都是“隨手”的東西。
草編的螞蚱是自己做的,團扇是自己畫的,泥人是讓人現捏的——不值錢,但每一樣都恰好踩在黎元感興趣的點上。
黎元喜歡螞蟻,他就送螞蚱;黎元喜歡灰團,他就從御馬監要了一把專門給兔子梳毛的小梳子;黎元喜歡看《山海經》,他就讓人找了一本前朝版本的《山海經》圖冊。
連小安子都說殿下最近怎麼盡蒐羅些小孩子玩的東西。黎燁靠在榻上把葡萄往嘴裡一扔,說我喜歡怎麼了。
那把團扇擺在黎元枕邊好幾天之後,黎衍在偏殿裡聽見鸚鵡叫。
不是原來那隻白毛鸚鵡——是一隻小的,翠綠色,蹲在灰團的兔籠旁邊,正對著灰團嘰嘰喳喳地學麻雀叫。
原來大的那隻蹲在窗臺上,冷不丁冒出一句“元元乖”。黎元趕緊跑過去噓了一聲,耳朵紅了。
“誰送的?”黎衍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黎元把手從鸚鵡籠上收回來:“三哥,他說不要了。”
“還有一把梳子,給灰團梳毛的。還有一套泥人,十二生肖,在窗臺上。還有一本《山海經》圖冊,在桌上。”他把每樣東西都報了一遍。
黎衍看了看桌上那本翻開的圖冊,又看了看窗臺上那排拇指大的小泥人,又看了看兔籠旁邊那把打磨得光滑的小梳子。
黎燁那小子倒是用了心的——算他聰明,不是那種往貴裡堆的用心,是真在琢磨小五喜歡什麼。
他沒說什麼,只是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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