韁繩把手掌勒出了好幾道紅印子，他在歇息的時候偷偷看了一眼——虎口上那幾道紅印子己經變成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他把袖子往下拽了拽，蓋住那道口子，沒有告訴任何人。
中午歇息的時候，隊伍停在一片荒灘上。士兵們三三兩兩蹲在地上啃乾糧，有人生了火在燒水。
黎元把自己的乾糧掰成兩半，一半自己吃了，另一半用油紙包好塞進馬鞍旁邊的小藤箱裡。
乾糧是粗麵餅，硬得硌牙，裡面摻了麥麩和高粱面，嚼久了有一股酸澀的餘味。
他在乾元殿吃的點心都是周廚子用細面做的，這種粗餅他頭一回吃。
旁邊那個叫周大柱的親兵看他把乾糧掰成兩半，把自己的水壺遞過來，說小元你慢點嚼，喝口水送下去就不那麼噎了。
黎元接過來喝了一口，照著做了，果然好嚥了些。
周大柱就是上午給他水壺的那個親兵，二十出頭，大名兒就叫周大柱，他爹是京郊種地的，給他取這個名字是盼他像房柱子一樣結實。
他從軍六年，跟著皇上打過好幾次仗，人粗，但心細。
他看著黎元那雙被韁繩磨紅的手，從自己包袱裡翻出半副舊手套——皮子己經磨得發亮了，指頭那裡還有個小洞——遞給黎元，說戴上，別嫌破。
黎元接過來看了看，說謝謝周大哥。
他把那雙大人手套套在自己手上，太大了，手指只塞到手套一半的位置，空出來的半截手指像幾根風乾的小蘿蔔。
周大柱看著他那副樣子，想笑又不敢笑，怕小孩子臉皮薄。只是把自己的乾糧掰了一塊遞給黎元，說多吃點。
傍晚紮營的時候，黎元從馬上下來，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他扶住馬鞍站穩了，蹲在帳篷門口看著營地裡到處都是忙碌計程車兵。
有人在搭帳篷，有人在生火做飯，有人在給馬刷毛，有人在搬運糧草。
火把在風裡明明滅滅，空氣中瀰漫著馬汗和柴煙混在一起的氣味。
他看見幾個士兵正扛著一袋袋糧食往輜重車上搬，麻袋很沉，每個人扛在肩上走路的時候腰都彎著。
他看見伙伕蹲在地上用石頭壘灶臺，灶臺壘歪了，火燒不起來，伙伕急得首罵娘。
他看見軍醫正在給一個腳上打了血泡計程車兵挑泡，士兵疼得齜牙咧嘴，軍醫說你別動，再動我就扎你了！
他走過去蹲在那幾個扛糧袋計程車兵旁邊，把散落在地上的幾小袋糧食撿起來碼在輜重車邊上。
那些士兵看了他一眼，先是愣了一瞬——這小兵太瘦了，瘦得不像當兵的。
但他們沒有趕他走。
有個老兵從車上跳下來接過他手裡的糧袋，說小兄弟有心了，這些碎糧我們等會兒自己收就行。
黎元說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他把散落的糧袋都撿完了，又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伙伕壘灶臺。
他想起周廚子在乾元殿裡壘烤紅薯的黃泥爐子，那種爐子下面要留個風口，火才能燒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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