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北境前線之後，黎衍把黎元留在了後方大營。大營設在青石嶺後的一片平地上，離最前沿的戰線隔著半個時辰的馬程。
營帳周圍布了駿馬和哨崗，趙明遠親自挑了西個侍衛輪班守在外圍。
黎元沒有鬧，他知道這裡離刀光劍影己經不遠了——站在營門口能聽見遠處隱約的號角聲，風向對的時候還能聞到一股焦糊的氣味，是那邊燒荒的黑煙飄過來的。
他還是照常做那些事。每天早上幫劉大勺燒水，幫軍醫給傷員換藥，幫文書抄寫糧草出入庫的單子。
劉大勺在前線做了幾天飯之後發現小元的口味跟普通士兵不一樣——倒也不是他嬌氣挑食，是真吃不了太粗糙的東西。
粗麵餅嚼半天咽不下去，嗓子眼細。
劉大勺沒有聲張，只是在做飯的時候多熬一碗小米粥放在灶臺邊上，也不說是專門給誰的，黎元來了就悄悄塞給他。
黎元每次端那碗粥的時候都會乖乖說謝謝，這時候劉大勺又會多塞給他一小碟鹹菜，說配粥吃剛好。
黎元認真地說謝謝哥哥，劉大勺嗯了一聲，繼續攪他鍋裡的羊肉湯，假裝這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老馬頭是管戰馬的老馬伕，五十多歲了，頭髮白了一半，手指被韁繩磨得全是裂口。
黎元第一次去幫他刷馬的時候，老馬頭以為這小孩是上頭派來督工的，沒給好臉色。
黎元也不辯解，只是蹲下來用刷子一點一點地給一匹老黃馬刷毛。那匹黃馬後腿上有塊舊傷，傷口癒合之後周圍的皮毛打結了，他花了半個多時辰才梳開。
老馬頭在旁邊抽著旱菸看著，發現這小孩刷馬的手法很內行——知道順毛刷，知道馬尾打結的時候要先用水潤開再梳。
老馬頭問他以前養過馬？
黎元說我養過一匹小馬叫栗子。
老馬頭點了點頭說怪不得。
從那以後老馬頭把他的好刷子讓給黎元用，黎元幫他給馬蹄上藥。
兩個人蹲在馬廄裡，一人一句地聊馬——老馬頭說黑風是匹好馬，跟了大殿下好幾年了。黎元說黑風喜歡被拍脖子，拍別的地方它會不高興。
老馬頭愣了一下，說自己跟黑風待了這麼久還真沒發現。
後來他試了試，果然黑風被拍脖子的時候耳朵會往前豎。
他蹲在馬廄裡磕了磕菸斗，說小元你懂馬。
每天傍晚父皇收兵的時候，他一定會提前半炷香站在營門口等著。
北境的風很大，吹得他戎裝的領口翻起來拍在下巴上。
他站累了就蹲一會兒，蹲一會兒又站起來，腳尖在沙土地上畫圈圈。
遠遠的，天際線上出現第一匹馬的影子。然後是第二匹、第三匹。然後是那面玄色的大旗。
黎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從營門口跑出去幾步，又停下來——他記得父皇說過不許出營門。
於是他在營門內側來回踱步，首到父皇的馬蹄踏進營門的那一刻，才仰起臉叫了聲陛下。
黎衍翻身下馬，他把韁繩遞給親兵，低頭看了看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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