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在前線衝鋒陷陣，每天天不亮就帶斥候出營，天黑透了才回來。
他每次回來，盔甲上都有新添的刀箭痕——有時候肩甲被砍出一道凹槽，有時候護臂上插著一根沒拔乾淨的箭簇斷茬。
有一回他回來後一邊讓趙明遠幫他解護臂，一邊叫住一個正要往後方傳信的親兵。
護臂解下來之後，手臂上纏的棉布滲出了血。
但他沒有先去找軍醫，而是對那個親兵說：“去後方大營，問一下小元今天怎麼樣。”親兵領命跑出去了。
黎昭把護臂摘下來扔在桌上，這才讓軍醫進來包紮。
軍醫把舊棉布剪開，傷口露出來——是一道箭傷，箭頭己經拔了，但傷口還在滲血。
軍醫給他上了藥重新包紮好，囑咐說這兩天別再用力拉弓。
黎昭嗯了一聲，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等那個親兵跑回來，說五——小元今日安好，早膳幫著劉大勺燒水，中午跟老馬頭刷了馬，傍晚在營門口等陛下收兵，他看著門口的方向說知道了。
軍醫在旁邊等了半晌，他才把胳膊伸過去讓人繼續包紮。
周大柱是黎昭的親兵之一。
那天他從前線換防回來，在後方大營裡找到黎元，把一個東西塞進他手裡——是一把用木頭削的小匕首，跟真的匕首一樣大小，沒有開刃，刀柄上刻了一道防滑紋。
大殿下讓給你的，他說讓你用這個先練著，真匕首太重了先別用。
黎元接過木匕首，刀柄上還帶著周大柱的手溫。
他說大哥呢？
周大柱說大殿下在前線，讓你別擔心。
黎元嗯了一聲，把木匕首插在腰間，繼續去幫老馬頭刷馬。
有一天黎昭負傷回來得特別晚。他的黑風在營門口停下的時候，馬身上被汗水浸透了，右前腿走起來有些跛。
他翻身下馬，左肩上有一道還在滲血的口子——是被流矢劃開的，肩甲都劈裂了。
他走進營門的時候用手捂著肩膀，血從他指縫裡滲出來。但他路過黎元帳篷的時候，把受傷的那隻手往身後藏了，用另一隻手掀開帳簾往裡看了一眼。
帳篷裡點著燈。黎元趴在行軍桌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筆，描紅本上新描了好幾個“安”字。
手爐在旁邊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桌上還放著一碗沒喝完的小米粥。
黎昭看了一眼，把帳簾放下。他對身後的親兵說別吵他，然後大步往軍醫帳篷走。
走到帳篷門口才把手鬆開——血己經把半邊袖子染透了。
軍醫剪開袖子的時候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說大殿下怎麼每次受傷都先往別處跑一趟。
黎元第二天早上才知道大哥昨晚受了傷。
他是從老馬頭那裡聽說的——老馬頭說黑風昨晚回來的時候右前腿跛了，大概是馱著大殿下跑得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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