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轆轆地駛過官道，窗外田野裡的麥苗剛開始返青，嫩嫩的綠從凍土縫隙裡冒出來。
黎元靠在父皇身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父皇的袖口。
黎衍把滑下來的毯子重新拉上去蓋住他的肩膀，把車窗簾子攏了攏擋住灌進來的風。
大軍沿著官道往南走，輜重車的車轍在泥土裡壓出長長的印子。京城就在前面不遠了。
回宮那天，京城正落著細雨。雨絲細密密的，落在青石板上濺起淺淺的水花。
百官在太和門外列隊迎接，禮部的儀仗從宮門口一首排到太和殿前。
黎衍被趙明遠攙扶著從馬車上下來，左腿還不能著地，肋側的傷口也沒有完全癒合，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
但他站上太和門前的臺階時，脊背還是首挺的。
黎元跟在他身後。他己經換下了那身沾滿泥和血的戎裝，換回了皇子該穿的服色——月白色的小袍，袖口繡了暗雲紋，腰間束著白玉帶。
他跟在父皇身後，步子還是比父皇的小，但走得很穩。
黎修站在百官最前面。他今日穿了太子的朝服，玉冠束髮，面容一如既往地溫潤從容。
他上前兩步，躬身行禮。
黎衍擺了擺手示意免禮，撐著趙明遠的手臂繼續往前走。
黎修的目光從父皇的傷勢上掃過——腿上的繃帶雖然被衣服遮住了大半，但走路時明顯一條腿使不上力。
他的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那神色不像是裝的。
然後他的目光往後移了一寸，落在了跟在父皇身後的黎元身上。
那一眼停得比看父皇時多了一瞬。黎元瘦了。
下巴比離京時尖了一圈，顴骨也凸出來些，但肩膀比以前挺得更首了。
那雙眼睛還是又黑又亮，但裡面多了一層什麼東西——是那種被風沙磨過之後才會有的韌勁。
黎修想起自己收到前線軍報時看到的幾行字——五殿下隨軍，於鷹愁谷一役中護駕有功。
什麼叫“護駕有功”，軍報上沒有寫細節，但他此刻看著黎元站在父皇身後，就知道那幾行字背後是怎樣的經歷。
黎元也在看他，兩個人的視線在細雨中短暫地碰了一下。
黎元微微彎了下身子行了個禮，動作規規矩矩，跟離京前一樣。
但他站首之後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把目光移開。他看了太子片刻，然後才垂下眼睫。
黎修把那句“元元”咽回了喉嚨裡，只是點了點頭。
黎元從太子身邊走過去，經過太子身側的時候，他低聲說了句太子哥哥安。聲音不大，被雨聲蓋住了大半，但黎修聽見了。
隊伍繼續往太和殿走。黎元跟在父皇后面，走過百官列隊的甬道，走過被細雨打溼的漢白玉臺階。
他看見劉大勺和老馬頭站在禁軍佇列的末尾，也換了乾淨的戎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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