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書房的日子一天天過去。紀太傅的課還是那麼難，但黎元漸漸能跟上了。
不是因為他忽然變聰明了，是因為他每節課後都花比別人多幾倍的時間去查那些聽不懂的詞。
描紅本上的問號越來越少，註解越寫越密。
他發現了一個可以一起用功的同窗。坐在他斜後方那個叫趙恆的宗室子弟，是寧王府的幼子。
趙恆比他大一歲，圓臉，說話有點結巴，在紀太傅面前不敢開口。
他的基礎也不好，每次紀太傅提問他都會把頭壓得低低的。
有一天散學之後，黎元看見趙恆一個人在書房裡對著課本發呆。
他走過去說你也不會嗎。
趙恆嚇了一跳，看清是五殿下，更結巴了——不不不太會。
黎元把自己的描紅本翻開給他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問號和註解。
趙恆看著那些註解，眼睛漸漸亮起來。
黎元說我也不會，昨天查了一晚上才弄懂。
兩個人頭碰頭地在空蕩蕩的書房裡坐著，黎元把自己昨晚查的東西講給他聽。
他講得不快，但每句話都是他自己剛弄明白的，所以講得格外清楚。
從此以後，每天散學之後兩個人常常留下來一起溫書。黎元講一遍，趙恆跟著記，有不懂的地方兩個人一起翻書查。
趙恆的結巴在黎元面前漸漸好了些，因為他發現五殿下從來不催他，也從來不笑他。
有一天紀太傅忽然提問，問“巧言令色鮮矣仁”怎麼解。
趙恆被點起來，臉憋得通紅，結結巴巴地答了幾句。
紀太傅正要讓他坐下，趙恆忽然又補了一句——“巧言是嘴上說得好聽，令色是臉上裝得好看，但心裡不一定是真的。”
這是黎元昨天跟他講的原話。
紀太傅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說尚可。
趙恆坐下之後偷偷看了黎元一眼，嘴角翹了一下。黎元衝他豎了個大拇指。
其他宗室子弟對黎元的態度也在微妙地變化。
那個曾經笑他字工整的藍衫子弟叫沈翊，是安國公府的公子。
有一天散學之後他忘了帶傘，站在廊下等雨停。
黎元正好從殿裡出來，手裡有多的一把傘，看見他站在那裡，把傘遞了過去。
沈翊愣了一下，接過來，說了句謝謝。
之後沈翊偶爾也會在散學之後留下來，跟著黎元和趙恆一起溫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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