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元十歲之後,黎衍開始讓他做一些小事。
第一件事是整理奏摺。每天散朝之後,各部送上來的摺子由通政司送到御書房,堆在御案旁邊的矮几上。
黎元的任務是把這些摺子按輕重緩急分類——軍報放在最上面,災情放在軍報旁邊,六部日常事務放在中間,請安摺子放在最下面。
他做這件事很認真,每一份摺子都要先看看封面上的署名和事由,再決定放在哪一摞。
有一次他把一份河道修繕的摺子放在了戶部日常那一摞裡,父皇翻到的時候說這份應該放在災情旁邊——河道修繕是因為汛期快到了,萬一決堤就是災情。
他從那以後記住了,凡是跟防汛有關的都提前拿出來放在軍報旁邊。
第二件事是代父皇傳話。倒不是傳什麼機密要事,是些簡單的——比如讓某位大臣散了朝之後到御書房來一趟,比如讓御膳房今晚多備一道湯。
他每次傳話之前都會先在肚子裡把話過好幾遍,確認一個字都不會錯才開口。
有一次父皇讓他去告訴兵部尚書,說北境換防的事明天早朝再議。
他跑到兵部值房,兵部尚書正跟幾個侍郎議事,他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等他們說完了一段才走進去,把父皇的話一字不落地傳了。
兵部尚書聽完之後應了一聲,說五殿下辛苦了。
他搖了搖頭說不辛苦,然後跑回乾元殿,跟父皇彙報說我傳到了,兵部尚書說知道了。
他又補了一句,說兵部尚書當時正在跟侍郎議事,我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才進去的。
黎衍看著他。這孩子不只是傳話,還在學怎麼在合適的時機開口。
第三件事是在一些不那麼重要的場合替他露個面。比如太廟祭祀之後,按例要給一些年老的宗親送賞賜。往年是孫德勝去,今年黎衍讓黎元跟著孫德勝一起去。
黎元跟著孫德勝走了好幾家宗親府邸,把賞賜的單子念一遍,把東西送出去,收下對方回的謝帖。
他念單子的時候聲音不大,但很清楚,一個字都不錯。
有一家宗親的老太妃拉著他的手說了好一會兒的話,他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聽,偶爾點頭。
老太妃後來跟身邊的人說,這個五殿下倒不像傳聞裡那樣嬌縱,說話做事有分寸得很。
孫德勝在回宮的路上把這句誇獎轉述給黎元,黎元正在馬車裡把收回來的謝帖按輩分排列好,頭也沒抬,只是嗯了一聲,繼續理他的謝帖。
他做這些小事從來不覺得繁瑣。
他記得自己從前在冷宮裡最怕的就是什麼都不讓他做——沒有人需要他,也就沒有人記得他。
現在父皇讓他做事,是信得過他。
十歲這年秋天,黎衍做了一個決定:讓黎元去上書房讀書。
上書房在乾清門東側,離乾元殿隔了好幾道迴廊。每日卯時三刻開課,午時一刻散學。
太傅是當朝大儒,姓紀,紀太傅教過黎修,也教過黎燁,在朝中以嚴厲著稱。
上書房的規矩很嚴——卯時三刻敲鐘,鐘響之後入座的罰站一炷香,鐘響之後還沒到的罰抄《禮記》三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