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色清鮮而不平淡，面子裡子都有了。”
季荷抬手，虛虛一比劃，“不過，光是清炒未免還是有些寡淡，我想著在出鍋調味上，咱們不加鹽，而是加一點點糟滷如何？”
“不錯！”方蘊讚許道，“糟香最是通透，既能把這魚肉裡的微弱腥氣徹底壓住，提出來的全都是活水的鮮甜。
而且糟滷帶出來的琥珀色，掛在雪白的魚肉和晶瑩的藕丁上，好看得緊！”
季荷隨即提起筆，在熱菜一欄添上：藕丁拆骨魚。
冷盤熱菜總算是落了定，季荷的心思順著筆尖，一路移到了最後的點心一欄上。
依然有些下筆不定。
水鄉人家辦席，到了尾聲，最常見的無非是一碗藕粉圓子。
用新磨的藕粉揉成皮，裡面包上粗糖、黑芝麻或者紅豆沙做的糖餡，煮熟後端上來，晶瑩透亮，一咬一口甜味。
可問題又繞回來了，陸謙陸大人偏偏不吃甜。
若是把這傳統的甜圓子端上去，反倒像是給這一桌清雅的江鮮席面抹了一把黑。
可若是不要圓子，用什麼來代替這道傳統的收尾點心呢？
見她捏著毛筆靜靜出神，徐鶴聞順手替她將桌上寫廢的幾張草稿紙張疊好放在一旁，接著伸出手，將那還散發著餘熱的蘇家桂花酥油紙包輕輕往前推了推，徹底拆了開來。
“先歇會兒，別累著自己了。”徐鶴聞溫聲道，“嚐嚐這個，這是蘇家掌櫃前兩日剛研製出來的新玩意兒，今日夢竹去排了半個時辰才買到的。”
經他一說，季荷倒想起今日確實還未用過午食，便放下筆捏起那塊小巧的點心送入口中。
季荷原本做好了迎接滿口甜膩味的準備，可誰知這酥餅一落到舌尖，讓她眼中閃過一絲的驚訝。
鹹的。
“這桂花酥竟是鹹的……”
汴京城裡的點心鋪子競爭激烈，每一處都在為了博得貴人青眼而爭奇鬥巧。
各家的大師傅往往在方寸點心上窮工極巧，最擅長的便是打破常規。
這蘇家的老掌櫃更是其中的佼佼者，竟別出心裁地研製出了這獨特的鹹口椒鹽桂花酥。
隨著季荷齒頰輕輕開合，那千層酥皮層層疊疊、薄如蟬翼，稍微一用力，便如同冬日裡的碎雪般在舌尖上落口消融。
拌上炒熟的白芝麻、細磨的椒鹽，以及用鹽水浸去了苦澀的碎金桂，口感酥鬆豐腴，鹹鮮西溢。這富貴之中的一抹變通，堪稱汴京一絕。
季荷端起一旁的茶水，淺淺抿了一口嚥下。
這鹹鮮酥脆的滋味，混著那抹不流於俗的桂花香，倒像是一把鑰匙，瞬間解開了她苦思冥想的瓶頸。
“點心……圓子……”季荷看著指尖，輕聲呢喃。
徐鶴聞見她這副若有所悟的模樣，眼睛裡帶了幾分探尋，輕笑道：“怎麼，這鹹口的點心，倒讓你吃出什麼門道來了？”
“正是。”季荷抬起頭，眼波盈盈，“徐公子，你今日可真是我的福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