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正日，白府派來的青背篷車早早停在了季家食肆後門。
食肆院內，夢竹正幫著夥計們手腳利落地將一擔擔預備好的食材，季荷的刀具與調料送上車。
擱在最上層的一擔竹籃，上面蓋著溼布，隱隱透出特有的蒲菜清香。
季荷今日穿了一身極素淨的鴨青色長衫，滿頭烏髮被沈娘子的巧手挽了一個溫婉素雅的髮髻。
她走到車旁邊，伸手將那蒲菜的棉布角往裡掖了掖。
大暑天裡要在汴京城保住這口新鮮，不知要動用多少運貨快馬。
這筐蒲菜，是徐鶴聞昨夜連夜差人踏著月色運進城的。
她看著那塊溼布，長睫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一抹波瀾。
半個時辰後，白府後門大開。
城中府邸，不管官員大小，但凡府裡的後廚，素來是個排班論輩、講究極多的小江湖。
白府的管事婆子領著季荷一行人進去時，裡頭幾個圍著圍裙的灶頭師傅、配菜小廝紛紛投來挑剔打量的目光。
一個開小館子的女掌櫃，竟攬了大人宴請同僚的席面，任誰心裡都有些不服氣。
季荷向後廚的管事師傅們微微頷首致意，隨後環視了一圈白府寬敞明亮的灶臺。
“今日叨擾諸位師傅了，起灶吧。”
季荷淨了手，取過自己的刀具，站在砧板前。
她並不理會那些目光，只專注於眼前的方寸之地，落刀又快又穩，切出來的瓜條粗細如一、薄厚均勻。
這副泰然自若的模樣，讓嘈雜的後廚短暫地安靜了下來。
巳時末，白府花廳裡，己是歡聲笑語。
陸謙在一眾同僚的招呼下落了座。
這花廳臨著白府的花園水榭，窗外搖曳著幾蕩殘荷，隱隱有水聲傳來，頗有幾分江南水鄉的蕭疏古意。
陸謙方一落座，便瞧見桌案中央供著一尊成色古樸的雞骨白漢玉雙魚銜蓮擺件，旁側綴著幾枝清冷花枝。
“雙魚銜蓮，這可是老物件了。”陸謙眼中閃過一絲神采，原本緊繃的面容舒緩了下來，“白大人，今日真真是有心了。”
白郎中坐在主位上，神秘笑道：“陸大人喜歡便好。今日這席面，可是我夫人特意尋了妙人來操辦的。”
“哦？妙人？”席上一位同僚聽了，頓時來了興致，擱下酒盞笑道，“白兄，莫不是近來汴京城裡最時興的淮揚廚娘？
我可聽說，如今朝中貴人口味挑剔，尋常的男大送料理不得席面，非得是那些個手藝絕倫、身價不菲的廚娘，才算登樣。”
白郎中撫掌大笑：“正是！知我者，莫若張兄。”
大宋風氣最是繁華開闊，這高門大戶請廚娘掌勺的習氣，近些年更是蔚然成風。
常有心高氣傲者，其手藝比之御廚也不遑多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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