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謙淡然一笑。
他是個務實的性子，對吃食不求奢華。
這城裡的廚子，那些濃墨重彩的菜餚，還真沒有一位能入得了他的眼。
“那我今日，倒要好好領略這一番手藝了。”
陸謙端起酒盞，迎向白郎中。
第一進的冷盤由白府的丫鬟們用紅漆托盤次第端了上去。
西道尋常村野的下酒小菜一上桌，幾位江淮出身的官員便忍不住唏噓。
陸謙拈起一截蒲菜心放入口中，那股久違的爽快瞬間在齒挾間炸開。
“就是這個味兒。”陸謙忍不住輕贊，“汴京城裡的酒樓多用肉湯煨蒲菜，卻不知這般清醃，才是最原汁原味的湖蕩滋味。清爽開胃，妙哉！”
聽著前頭傳回來的讚譽，後廚裡的氣氛也隨之鬆動了下來。
熱菜開始如流水般往上呈遞。
而到了第西道熱菜，丫鬟們捧著一個個蓋碗快步流星地走進了花廳。
蓋子一揭，滾燙的熱氣夾雜著濃郁到極致的肉香瞬間撲面而來。
陸謙眼中閃過一絲動容。
淮上鄉村辦席，頭一碗上桌的硬菜，必得是虎頭肉圓。
因為窮，一年到頭見不著幾回葷腥。
只有等到了過年，或者村裡誰家辦大喜事，全村人湊了份子，主家才會下狠心買上一刀肥瘦相間的肋條肉。
那肉圓要揉得像拳頭般大，圖的就是個“頂天立地”的好寓意。
陸謙用筷子撥開肉圓，湯清肉香，露出了裡面隱隱約約的馬蹄丁。
他夾了一塊放入口中。
那熟悉的滋味讓他不由得憶起當年上京趕考，全村三十幾戶人家，湊了三貫錢和十斤乾糧贈予他。
他看著盤子裡的肉圓，倒了一杯淮上糯米黃酒，一飲而盡。
臨走那天，村長在祠堂裡辦了一桌席。
桌上就擺著這麼一碗虎頭肉圓。
回憶到此處，陸謙自嘲地搖了搖頭，嘴角掛著一抹笑意。
他放下酒杯，“人走了十幾年，這舌頭，倒比腦子記憶好一些。”
滿座皆靜。
幾位同僚聽懂了他話裡的滄桑與不易，紛紛放下了杯盞，長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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