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辭別樊樓夏至過後，晝長夜舒，日暮來得越發遲了。
汴京卯時天光便鋪滿城巷，直熬到酉時三刻，西邊城牆垛子託著一輪落日，金輝慢悠悠淌落，遲遲不肯沉進山影。
樊樓後院井臺旁，季荷掬了一捧深井涼水輕拍面頰，沁涼順著下頜滑入衣領，好歹是驅散了後廚裹身的油煙暑氣。
涼水撲面，心底浮躁稍稍平復。
季荷垂眸望著井中碎影暗自思忖，如今季家食肆的鋪面修繕也到尾聲了，她心裡已然落定了主意，今日需得專程尋一趟周毅周管事，好好商量辭工事宜。
來汴京的這些時日，一大部分的錢都是靠著樊樓做工攢下來的。
季荷常懷感念，若不是周毅的收容賞識，讓她在樊樓安穩做工。積攢本錢，熬過最難的一段時日，重整食肆怕是還遙遙無期呢。
這份知遇收留之恩，於她看來是萬萬不能潦草辭別的了。
囊中算不上寬裕，拿不出貴重謝禮，唯有一身廚藝，做幾道時令吃食，也算真心相待，不枉眾人相處一場。
於是季荷連日閒暇之際，摒去休憩時光，備下了三樣夏至涼食，當做臨別答謝之物，權當報答周毅和幾位後廚師傅娘子的照拂。
臨近收工時，季荷便提著墊著新鮮青荷的竹食盒，一路順著廊簷問詢周管事所在，最後被指引到前廳賬房。
此刻賬房木門半敞，微風穿戶，裹挾院塘荷香漫入屋內。
季荷一抬眸，發現屋內不止周毅一人。
靠窗梨木案前，徐鶴聞靜坐對賬，一身素淨月白綾羅長衫，正低頭垂眸，執筆落字。
季荷腳步一頓，下意識在門外躊躇幾步，心底多少有幾分忐忑。
原本只打算同周管事私下辭工，貿然當著東家面提離去，會不會顯得不識好歹？
樊樓待遇優厚，旁人擠破頭都想留下來，若是執意要走，會不會落得不知滿足的名頭呢？
不過片刻，季荷就被自己的想法逗得啞然失笑，她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樊樓什麼廚子尋不到？
季荷向來是個乾脆利落之人，既然已經做了決定，便是早說早痛快。
於是深吸一口氣放平心神，做好禮數心理建設，最後輕輕叩響了木門。
周毅應了一聲，循聲望來，季荷規規矩矩地先向著窗邊之人行禮：“少東家。”
禮數週全行罷，她才轉頭看向面前周毅，“周管事，冒昧打擾，我今日有事想同您商議。”
周毅只是抬眸一瞥，做了這麼多年管事，已然洞悉了她的來意。
看這神色便是來辭工的。
近半月她日日收工後便外出奔走，他早就聽聞馬行街那家做南宴食肆即將重修完工，想來是要歸去接手自家鋪子了。
抬手向旁邊椅子溫和示意道：“坐吧，夢竹，泡一壺荷露茶來。”
他朝著門外侍奉的青衣侍從高聲吩咐一句，屋外應聲走遠。
季荷依言落座，也不迂迴客套，開門見山道：“周管事，我今日前來，是想向樊樓提請辭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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