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灌湯煎包一大早起來,頭一件事便是拎著木桶去後院牆根底下,將那漚了小半月的肥一瓢一瓢澆進菜地。
土壤裡已經冒出綠嫩嫩的細芽,是前陣子撒的白菜種,這會兒剛破土,嫩得跟剛睜眼的小雞崽子似的,風一吹就顫巍巍地晃。
季荷蹲在地壟邊上看了好一會兒,拿手指輕輕碰了碰一片芽尖,沾了一指尖的露水,心裡美滋滋的。
她開始體會到為什麼有人喜歡種地了,那種看著種子破土而出,等待收穫的喜悅,著實讓人上癮。
嗯......雖然眼下離收穫還隔著一大截進度條。
澆完菜地,她又把前兩日彈好的新棉被從屋裡抱出來,架在院子裡那根晾衣竹竿上曬。
這幾日總算開始回暖,春日的日頭金燦燦地潑下來,曬得棉被鼓鼓囊囊的,像一團發酵過了頭的白麵團。她拿手拍了兩下,棉絮在日光裡炸起幾縷細絨。
隔壁王大娘正巧在院子裡晾衣裳,隔著矮牆衝她喊了一嗓子:“荷丫頭,你那被子再曬就成煎餅了!”
季荷笑著回了一句:“煎餅也比黴餅強”。
兩人隔著牆笑作一團。
王大娘又探頭看了看她家的菜地,問芽出得齊不齊。
季荷說齊得很,等再過一個月長成了,摘一籃子給她送過去,做小白菜豆腐湯最鮮。
王大娘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連說那敢情好,就等著喝你種的鮮菜湯了。
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季荷的心思卻已飄到了別處。
她心裡已經有了擺攤的計較——灌湯煎包。
倒也不是沒動過蟹黃湯包。水晶膾這類精緻南食的念頭,可虹橋往來的食客多是扛貨卸船的苦力,吃不慣,也吃不起。
冷飲子倒是省事,只是眼下剛開春,汴河邊上料峭風寒,這買賣得留到入夏再議。灌湯煎包便正好。
半發麵,皮薄餡大,底煎得焦黃酥脆,上頭卻暄軟白嫩,一口咬開,滾燙的湯汁兜頭湧出,肉香直頂腦門。
最要緊的是做法利落,一鍋二十個,現包現煎,不消片刻便能出一爐。
宋人嗜油嗜鹹,這玩意兒又頂飽又解饞,最能降住那群靠力氣吃飯的漢子。
季荷先回屋換了身衣裳,又把頭髮重新攏了攏,對著水盆裡的倒影照了照,覺得還算齊整,這才揣上錢袋出了門。
東市離馬行街不遠,走過去不過兩盞茶的功夫。
季荷沒走正街,拐進了一條窄巷子,這條路原身小時候常跟著爹走,哪個鋪子在哪。哪家的貨實在。哪家掌櫃愛壓秤,她閉著眼都能摸清楚。
巷子走到頭便豁然開朗,東市肉行到了。
那股生肉混著血腥氣的味道先一步瀰漫在鼻尖,不過季荷不管前世今生都是和食物打交道的,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徑直跨了進去。
幾個膀大腰圓的屠戶正揮舞著斬骨刀,將半扇豬劈得木屑橫飛,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抬頭看見她,扯著嗓子就招呼上了:“喲,這不是季家小掌櫃嗎!好一陣子沒見了,你那鋪子還開不開了?昨兒我還跟老周打賭,說你準是把鋪子盤出去了!”
季荷腳步一頓,轉過身來,笑眯眯地看著他:“王二叔,您那嘴還是這麼不饒人。鋪子盤出去我喝西北風啊?”
旁邊幾個屠戶哄地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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