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鬧饑荒沒糧了,連花苞和藤蔓都能掐下來過水下鍋,屬於蔬菜界裡最勞模的模範。
她如今這朝不保夕的條件,自然配不上什麼精緻農業,主打的就是一個便宜。耐活。能填飽肚子,餓不死就行。
季荷掐著細碎的步子,將那些種子一點點撒進溼潤的淺溝裡。
直到日落西山,這片菜地才終於算成了形。
她最後舀了一瓢清涼的定根水潑過去,看著水跡一點點滲進泥土裡,這才癱坐在地,滿意地舒了口氣。
季家的這間食肆,原本是原身父母攢了半輩子血汗錢才盤下來的家當。
鋪子是棟臨街的兩層小樓。
前頭臨著馬行街最繁華的地段,後頭連著一方四正的小院。
院裡有一口水質清冽的甜水井。一棵說不上年份的老杏樹,以及她剛拾掇出來的這片菜畦。
這種“前店後院。上宅下鋪”的規制,在寸土寸金的馬行街上只能算是中上等的體面配置。
比那些只租得起半間門臉。朝不保夕的小攤販要體面得多,卻又比不過街頭那幾家帶樓閣包廂。能供達官顯貴吟詩作樂的頂級大酒樓。
季家食肆卡在中間,專做精緻的南宴。
因著口味地道,為人厚實,在這一片頗有些口碑名氣,街坊們逢年過節請客吃酒會來,平日裡尋常消費也去得起。
從前最風光的時候,門口挑著一面杏黃色的寬大酒旗,上頭繡著個斗大的“季”字,在大風裡一招展,隔著半條長街都能瞧見。
樓下分作兩進,前頭是大堂,從前爹孃還在時,闊氣地擺了十張紅漆方桌。
牆上掛著竹木削成的菜牌子,由原身父親用正楷寫著“清蒸鰣魚”。“蟹粉獅子頭”。“三套鴨”之類的招牌。
每逢飯點,堂裡能坐得滿滿當當,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後頭則是灶房,平地砌了三口大灶眼,擱調料的青花瓷罐子沿牆根碼了一排。
母親管著掌勺的事,父親在外頭迎來送往,夫唱婦隨,小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如今,卻被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真真是人生如戲,世事無常。
昨日還是座上賓,今朝便成路邊泥。
想讓這間鋪子重新開張,靠她兜裡剩的那幾枚銅板,無異於痴人說夢。
別說去行市裡進精細的食材。請跑堂的夥計,就是把這漆黑的門臉重新收拾。修繕樑柱,都得花上一大筆銀子。
怕是要儘快想法子掙點快錢了。
開大店是不可能了,大路走不通,便只能走小道。
好在汴京城裡,走小道的人多了去了。各大街巷。橋市碼頭隨便掃一眼,推獨輪車的。挑扁擔的。支破布棚子的。甚至直接在地上鋪塊油布就敢開張的,烏泱泱連成一片。
季荷前世在現代也沒少聽說那些“擺攤月入三萬”的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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